让,露出了密室中仰卧在软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因为病情奇特不敢接触移动,所以医官只料理了外伤、扎了几根针灸就立刻以煎药为由开溜,留下道君皇帝躺在原地,依旧是一副鼻青脸肿、满面抓痕、好像破布娃娃一般的模样,即使用绸缎布被遮掩躯干,也盖不住那股残花败柳的凄惨气质——于是郑皇后远远一看,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淌流!
她以袖捂面,快步上前,伏倒于道君之前,呜呜哭泣——皇帝身上到处都是淤青、抓伤以及涂抹的药膏,皇后连碰都不能碰上一点,只敢流着泪喊“陛下”;喊了半日再无应答,又流泪转身,哀声发问:
“敢问诸位相公,圣上这到底是怎么了?”
蔡京行礼答话:“还请慈圣爱重金身,勿得哀毁,太医已经看过,圣上,圣上的性命,大抵是无碍的……”
圣上性命无碍,也就是说其他基本都有点毛病。郑皇后怔了一怔,两行眼泪,又蜿蜒而下。她哭道:
“明明昨日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今天就骤然有这样的大变?各位臣工亲眼目睹,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蔡京:…………
苏莫:…………
王棣:…………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个相当正常、相当合理的疑问,但在场居然没有人立刻回答;实际上,不止没有人回应,几个重臣默然不语,脸上——脸上还莫名露出了某种似绷非绷,古怪之至,仿佛不可言说的表情?
郑皇后:?
郑皇后茫然片刻,不由抬头四望;刚刚她忙着酝酿情绪哭皇帝,现在有空四面看上一看,才发现这福宁殿里装潢精致的密室一片空荡,完全是狂风过境、狼藉不堪的模样;虽然先前已经紧急打扫过一回,但依旧能看到碎裂翻飞的破布与器皿的碎片,闻到某些驱散不去的怪异气味……如果再结合一下皇帝头脸上显露出来的痕迹,那么——
郑皇后沉默了。
郑皇后沉默了半刻钟,只能干巴巴——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今日之事,谁为祸首?”
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谈的话题了,三个大臣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蔡京迅速回话:
“事发仓促,尚在暧昧之间。不过,以现下的情形看,应该是郓王伙同秦桧及诸契丹外人谋大逆,暴起发难,劫持圣躬,遂酿此大祸。”
是的,在一番拉扯之后,文明散人与蔡京总算达成共识,决定搁置争议,共同开——共同对外,先把眼前的情形好歹的糊弄过去,具体的细节之后再做争论。比如他们已经决定,这一次造反的国就全部扣给秦桧郓王契丹人接好,先不要伤及其余;至于造反的方式,同样简单粗暴——巫蛊邪药,明不明白?
道君皇帝忽然发狂大喊是因为巫蛊,萧侍先忽然失控高叫什么“淫鬼”也是因为巫蛊;契丹人莫名其妙发癫冲进殿中玷污圣明,同样是因为巫蛊——总之一切都是巫蛊的错,一切都是秦桧与郓王的错;至于其余官员,多半都是被无辜牵连,因此打击范围,多半可以到此为止;大家高来高去,交代得过去也就算了。
如此心怀宽大,倒也不仅仅是为了蔡相公的那个冤家长子,更是因为这一场宫变暧昧离奇,不可言说,涉事众人,都实在有太多不能上称的秘密——蔡相公的一屁股屎就不必多说了;别忘了,在秦桧暴起发难之时,现场官员可是软弱涣散束手就擒,娇柔得简直一推就倒、欲拒还迎,忠心诚心简直大为可疑;就是现在跳得最厉害的文明散人……哎,当时众目睽睽,可是有不少人看见文明散人投掷药瓶的——从后续的情形看,你总不能说你扔的是回血补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