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带宋官吏常用的手段了,所谓打不起总归躲得起,面对实在无法硬扛的强敌,大可以寻觅机会一走了之,躲到事态变化、局面稳定的时候再行反转——当初新党旧党互扯头花,双方抓脸踢裆斗到洪荒尽头之时,赵挺之就曾以此手段曲意避祸;如今赵明诚故技重施,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吧?
理论上讲,这一套办法的思路还真没啥问题,毕竟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自古莫欺少年穷;以带宋这个翻烧饼的频率和力度,忍一忍总不难有出头的余地;问题在于:
“两位当真以为,自己退到边陲,就能躲得掉郓王的注意么?”
不等对面回答,他又道:“三大王到底是个什么脾气,两位应该比我明白得多吧?”
苏莫轻描淡写,一语点破。赵、李二人的面色则微微一变,神色中再明白不过的露出了一点苦涩。
是的,寻常人躲到外地忍一忍避一避,躲得远了大家都忘了他,确实可以无声无息地避开风击浪险的政斗狂潮;可是,赵、李二位有这个条件么?怎么,您二位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角色了?
赵明诚是谁?前宰相赵挺之的儿子!李易安是谁?东坡之后首屈一指的文人,将来必定可以在宋词上单独开一章的人物!这样的搭配组合,这样的出色人物,你觉得郓王手底下的亲信得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将之直接抛诸脑后?
郓王肖似乃父,同样不喜欢用他那崭新的大脑;但此处的无脑不同于晋惠帝式的无脑,或者说,此种无脑更比晋惠帝的无脑要可怕一百倍——他的愚蠢颛顼、傲慢自大,仅仅倾泻于他不喜欢的无聊事务,但在他感兴趣的领域上,郓王所表现出的博闻强识、聪明灵慧,绝对不是寻常人物可以想象——而不巧的是,赵明诚、李清照二人,恰恰就踩在郓王的正点好球区上!
换句话说,郓王就是忘了自己亲爹是谁,恐怕都忘不了“人比黄花瘦”;他忘不了“人比黄花瘦”,当然也就会铭心刻骨地记住它的作者——那个悲催的、痛苦的、此时正后悔得抓心挠肝的原作者。
……或许,当初自己真的应该小心谨慎,起一个绝对不会被开盒的笔名?
——线下被真实什么的,果然是创作者最大的恐惧呀!
总之,时至此刻,李易安终于深刻领悟了昔日东坡先生的痛苦;什么叫“我被聪明误此生”?这就叫“我被聪明误此生”。别人都能装傻充愣装丈育,他苏东坡能装么?别人都可以低调行事藏巧于拙,她李易安低调得起来么?
——谁叫你一写一个千古名篇的,这下麻爪了吧?
一念及此,两位对视一眼,面色愈发低沉,简直不能言语——当然,早在昨日商议之时,他们已经预见过了此种可能;只是彼时心中仍旧怀有极大侥幸;直至此时被一语点破,才不能不面对残酷现实:在汴京之中,苏散人大概算是最粗鄙、最浅显、与文艺圈子相距最远的高层了;如果连他都觉得两人的名声太大不可能被遮掩,那就说明任何的退步龟缩都是自欺欺人,绝不会有意义——你总不能指望郓王比苏散人还要粗鄙吧?
赵明诚脸色数变,终于悲哀……悲哀地吐出了一口气:
“还要请散人指点,我夫妇感激不尽,必定——必定结草衔环,竭死效力。”
“这可实在当不起。”苏莫道:“不过,两位自己应该也心里清楚,现在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选么?”
躲又躲不掉,又不甘心坐以待毙,那不就只有一个选项了么?
赵明诚瑟缩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这个必然的选项是什么,但这样可怕的选项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