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掀翻, 在座二位轰然起身。窗户被踹开, 黑衣的蒙面人不知何时到来,武士刀紧握在手,出鞘间寒光闪现。
男人吃了一惊,抬手拿起身后的弓箭,杀手已然近身,他用弓箭挡住杀手的横击, 就见还没他一半高的男孩一跃到了屏风后,将墙上的观赏刀抽出来,还不忘惊叹一声。
“你先走!”男人急忙叫道, 好在杀手的目标是自己,一时间没能顾及男孩, 他应该能够跑走。
谁料男孩笑了声,男人愕然回头,就见他已经拔出了刀,朝杀手扔过来。准头很好,擦着杀手的脸而过,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杀手扶着脸后退半步,却仿佛踩中了什么。
他低下头,才发现是一本书。正想踢开,书本忽然发光。文字浮空而起,顷刻化作锁链牢牢地捆住了杀手。
那声笑声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男孩抬手间文字便缠绕得更紧,他泰然自若,好像根本就不觉得危险:“您看,这短短的谈话都有人想下毒手,实在是太危险了。”
男人回过神来,注视着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瞳孔,却好似直视着狂风暴雨。他细想今晚的一切巧合,最后还是询问:“都是你的安排?”
“我哪有这种神通呢。”男孩走上前将刀装好,摇头摆回墙上,才道,“我只是没有阻止而已,不过既然他能够悄无声息来到这里,便意味着您的家里有人接应,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男人哑然,喉咙犹如刀割般干涩,最后才问:“……你究竟是谁?”
男孩收起了笑容,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怎么办呢,名字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过告诉您也无妨吧。”
他张口,梦魇般的低语在耳边环绕,多少年都无法忘怀。
“津岛修治,我叫津岛修治。”
的场老爷猛地睁开眼睛,在昏暗中看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才渐渐平复呼吸。
“您做噩梦了?”熟悉的声音传来,老人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儿子。他站在黑暗中,不知窥视了多久。
“静司?为何这么晚了来这里?”的场老爷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紧不慢地坐起身,可儿子的下一句话却令自己一顿。
的场静司非常平静,平静到几乎诡异:“八原。”
他说了这个地名,的场老爷抬起一瞬间僵直的手臂,苦笑道:“你知道了啊。”
“他已经解封了,”的场静司黝黑的眸中透露着探究,“我很奇怪,既然他帮助过我们,您为什么始终这么警惕他?”
的场老爷抚摸早就毁容的右脸,他永远忘却不了的疼痛,在掩盖多年后终于露出了扭曲的真面目:“你还不明白吗?!妖怪不可能有好的,留在这里永远只会危害人间!”
“……即便他帮助过我们?”
“即便如此!他们会伪装,又有人的外观和智商,你靠什么确定他们的真心?”老人几近癫狂地笑起来,多年来的苦闷仿佛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点,他将所有的苦痛全部怪罪于一个“人”身上,自认为以此就能得到解脱,殊不知是在苦海中越陷越深。
的场静司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妖怪确实会找人类的麻烦,但是……他想起了抱着招财猫的少年,想起了和式神相处得很好的朋友。但是,妖怪也可以是朋友。
这是他们教会自己的道理。
的场静司闭上双眼,沉默了许久,最后转身,只问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