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梵阴沉地望着她:“你们为了逼人辞职,真是不择手段。”
“你摸着良心说话,”天使长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给了那么大一笔退职金,还包分配对象,哪里找这么良心的企业!”
“你……”
“你们一个个的,天天消极怠工,报告乱写,动不动还顶撞领导!!”天使长声音响亮,义正辞严,“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归梵想驳斥这一观点,犹豫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无所谓。
都不在那工作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他只是用漠然的目光望着前领导,问出了唯一关心的问题:“你们是怎么选中他的?”
要让指定天使辞职,任务对象是关键。
如今看来,两个选择都是处心积虑,正中要害。
天使长耸了耸肩,说:“这不是我们决定的,而是他决定的。”
“他?”
“因为他住进了那间屋子,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手稿,因为他执着地写了那些寄往过去的信,因为他非常想见你……”她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归梵,“所以,我把你送到了他身边。”
归梵回过头,望向长椅的方向。公园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庄桥的侧影。
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最终,他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高兴能遇到他。”
天使长笑了笑,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希望这一次,”她说,“你能走完自己的路。”
前世未能实现的愿望,未能留下的研究,未能以“费本·朗格”之名走完的、作为一名物理学家的路。
他现在有了新的机会,可以将那些被时代中断的思考重新拾起,在另一个时空里悄然延续。
而且这一次,他有了同行者。
归梵没有再说话,他对着天使长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朝着长椅走去,走向那个等他的人。
天使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公园的灯火之中,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后,她的身影悄然隐没在树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多年前,天堂。
天使长坐在桌前,望着面前刚刚做出选择的男性灵魂:“你确定?”
对方是个年轻的中国男人,但颧骨凹陷,眼下乌青,使得他看起来很苍老。
然而,他的眼神却坚定。“我确定。”
天使长兴味盎然地望着他:“说实话,你是这些天来,第一个选择转世的人。”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时空,看到下方那个战火纷飞、屠杀肆虐、饥荒蔓延的动荡年代。无数灵魂带着痛苦、恐惧和绝望死去,他们受尽了折磨,再也不想降生到那个被诅咒的世界。
天使长调出了他的档案,快速浏览他刚刚结束的一世。“你在留洋期间,家里人为了家产争斗不休,断绝了你的经济来源。你没钱买船票回国,只能流落街头。你被同乡好友抛弃,被餐馆的老板克扣工钱,被警察驱赶,还被当地的流氓殴打,最后,在柏林冬天的一个晚上,活活冻死了。”她念着那些冰冷的记录,最后看向他,“经历了这些,你还想回到那个世界?”
年轻人点点头。
“为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在我临死前一天,有人给了我一副手套。”
天使长挑了挑眉:“手套?”
“嗯,”年轻人点了点头,“一个绿眼睛的德国人。那天冷得能冻掉骨头。他的手也冻得通红,但他还是把手套脱下来,给了我。”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身上所有的零钱。”
他继续说着,灵体似乎因为这份回忆而明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