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掏出床头柜里的药,就着冷水咽下去,把自己塞回变得冰凉的被窝。
112飞出来,心疼地问:“又做噩梦了吗?”
“嗯。”
“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吃药,我们去找医生好不好?”
“……”塞西安无声拒绝了它。
自从即位后,塞西安真正开始学着成为一名优秀的母皇,改善子民的生存状况,提高族群生产力,修改不合理的规章制度……一位优秀君主该做的一切,他都做到了。
只是没有虫知道塞西安藏在完美伪装之下的心病。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尽是自己曾经杀戮的虫族。他们哭喊着,嘶吼着,痛斥他让他们的灵魂不得安宁。
虫族毫无疑问是忠诚于塞西安的,他们体恤他原谅他,甚至根本不计较他的过去。可只有塞西安心如刀割,他既不能拒绝子嗣的好意,又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们愈是爱戴他尊奉他,他心里越是愧疚难安。
天呐,哪个国家的君主会对自己的子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哪个孩子的母亲会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骨肉?
纵然他们不相识不相认,可这就能是逃避现实的借口了吗?塞西安做不到,他做不到骗自己无罪。
过去的罪孽尚未洗清,如今真真切切发生着的血战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为虫族带来的灾难。
海伍德从未停止入侵,正如他所说的,除非虫族交出塞西安,否则帝国永远不会停息这场战斗。
虫族不在意塞西安曾经的人类身份,海伍德同样不在意塞西安如今的虫族身份,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痴恋,却如此不同呢?
海伍德口中的永远,是多远?是永恒的无着的时间尽头,还是海伍德的生命?在这一刻,他多么希望那个人能立刻死掉!
远离他的孩子!还给他们幸福与安宁!不要将战争与痛苦带给他们!
倘若……倘若他真的去到海伍德身边,他会遵守承诺吗?
……
塞西安停下脑海中四处飘散的思绪,疲惫不已地睁开眼睛。他的脑子里面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每一根神经都被扯到无法再被拉伸的边缘,撑到将要断裂的边缘,就连呼吸都会传来彻骨的头痛。心跳从心脏蔓延到全身,扑通扑通快要将他砸得掉到地上去,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夜晚的常态。
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112缓缓飞到他面前。它知道塞西安现在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非常难受,哪怕只是它突然的出现都会让他吓到头痛。
它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知道要轻柔地对待他:“妈咪,去看医生好不好?我们现在有钱了,不会看不起病了!而且虫族的医疗水平比之前我们能支付的医疗物资高得多,你不要硬撑着难受好不好……”
“你不听话,112会心疼的……”
塞西安木讷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想怎么这次的安眠药不起作用了呢?
难道要加大剂量?耳边好吵,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说话……好累……
112急切地搬出杀手锏:“你!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以后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的吗!你明明答应我,如果吃药没有好转,就会去找医生的……”
塞西安转动头颅,他似乎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