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一笑挠了挠头。

「教主，把总坛安在山里，好倒是好，够隐蔽。」

「可咱们这麽多人，浩浩荡荡地过去，岂不是告诉元兵咱们在哪？」

「问得好。」

陈元转身，面向所有人。

「接下来，各位须化整为零前往此处。」

「除了留守新总坛的必要人员，五行旗精锐丶包括四大法王，全部变成普通老百姓。」

「包括我。」

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元扫视在场所有人一圈。

「无论是流民，破落户，行脚商，游方僧都可。」

「你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青龙山。而是集庆路周边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镇子。」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帮助他们。」

「怎麽帮助？」

陈元问了一句，又自问自答。

「帮他们修水渠丶种粮食丶治病丶打跑衙役。」

「我们能干什麽，就去做什麽。」

「记住，你们不是高高在上的明教法王丶旗使。」

「你们是和他们一样，在这世道里苦苦求活的普通人。」

韦一笑听得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

「教...教主...那我们...我们岂不是成了农夫丶郎中丶苦力？」

「那又如何？」

陈元笑道。

「这能比鞑子的暴政还要苦吗？」

殷天正眉头却越锁越紧，终于还是开口。

「教主，此计...构思深远，体恤民艰，确是大善。

「但我明教矢志抗元，如此分散潜藏，何时才能让明尊圣火照耀中原？」

「且...我教弟子多性情豪烈，让他们长期从事这些琐碎庶务，恐非所长，也恐折了锐气。」

这番话，说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疑虑，几位旗使也微微颔首。

陈元看着他，忽然问。

「鹰王，你知道一头猛虎，什麽时候最可怕吗？」

殷天正一怔。

「是它潜伏在草丛里，你根本不知道它在哪的时候。」

陈元缓缓道。

「一旦它跳出来咆哮，让人看清了它的位置和爪牙，它固然可怕，但也...有了被弓箭瞄准的靶子。」

他伸出手指，点向地图上集庆路周边那些村镇。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滋养猛虎的整片山林。」

「等到有一天，这江南大地的百姓，遇到难处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们。」

「愿意跟着走的方向，是我们指引的路。」

「到那时，民心所向，即为吾刃。」

「百姓所在，即为吾城！」

他声音猛然拔高。

「这叫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也叫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这还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陈元的声音，和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中描绘的宏大图景与深沉力量震撼了。

那不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或军事攻伐，而是一种他们从未想像过的丶截然不同的道路。

陈元深吸一口气，做最后总结。

「都听清楚三条铁律。」

「第一，绝不可暴露明教身份。」

「违者，视同叛教。」

「第二，绝不可持强凌弱，欺压百姓。」

「若有弟子藉此谋私丶败坏行事，无论功劳大小，职位高低，就地格杀，以正教规。」

「第三，于帮助之中，潜移默化。」

「教他们强身健体的粗浅拳脚，教他们识得自己的姓名，懂得简单的道理。让他们自己慢慢变得有力量，有念想！」

他目光扫过全场。

「都记住了吗？」

「谨遵教主令谕！」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抱拳躬身，声震殿梁。

便在此时，一教众急匆匆入殿，单膝跪下。

「禀报教主，山脚发现大批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