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床边,一夜、一夜地?画设计稿,用工作麻痹慌乱不安的思绪。
终于,在一个细雪飘落的清晨,舒澄趴在床边睡着,朦朦胧胧间?,忽然?感觉到握住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她睁开眼,只见?贺景廷湿淋淋地?陷在枕头里,眉心?紧蹙,肩膀不断地?辗转着。
就当舒澄帮他擦去冷汗,以为?他又?是剧痛发作、无法自支时,贺景廷竟艰难地?缓缓掀开了眼帘,那漆黑的瞳孔颤了颤,神?情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一股温热涌上心?头,她俯身连声轻唤:“贺景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能?的话,你动动手指好不好?”
十几秒后,他的手指真的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那双涣散的眼眸,在她脸庞的方向短暂定格。
然?而?,舒澄来不及喜悦,几乎是顷刻间?,贺景廷的呼吸就彻底乱了。
剧痛随着意识的回笼穿.透身体,他冷汗淋漓而?下?,下?颌紧绷着仰起,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像是快要?喘不上气般痛苦挣扎。
舒澄连忙按了呼叫铃,然?后按照陈砚清平时的处理,转身去将制氧机的流速调大。
突然?,身后却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回过头,瞳孔骤然?紧缩,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失声尖叫。
刚从连日昏迷中醒来的男人,竟毫不犹豫地?一把攥住连在喉咙上的氧气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扯下?去!
脆弱的咽喉根本承受不起这样暴戾的力?道,导管一瞬间?被拽脱,鲜血四溅。
“贺景廷!”
舒澄惊慌地?扑上去,按住贺景廷剧烈挺起的胸口,眼睁睁看着鲜血汩汩地?,从他喉咙的可?怖创口往外涌。
他一瞬窒息,面色迅速缺氧灰败下?去,唇瓣无力?地?张开,本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只有微弱气流涌进创口的“嘶嘶”声,越是挣扎,血越是汹涌。
贺景廷眉眼间?却是那样淡薄,任由?眸光流散,瞳仁空洞洞地?散开。
陈砚清刚赶进病房,就见?到这惨烈的一幕。
他脸色骤变,一把拉开惊恐的舒澄,直接飞身跨上病床,抬起贺景廷的下?巴,拿过血管钳精准地?插.下?,撑开他喉咙上迅速坍塌的气切创口。
几乎是转瞬间?,贺景廷已?经昏迷不清,唇色绀青。
“快!气切管脱落,立即推抢救室!”陈砚清厉声朝护士喊道,“给我喉镜,准备呼吸球囊和氧气!”
气切管拽脱,气道塌陷,轻则损伤感染,重则几分钟内就立即致命。
护士立即直接推着病床夺门而?出。
直到他们消失在病房,舒澄还跌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
白瓷砖地?上,溅着星星点点的鲜血。
她不敢相信,经过这么多天抢救,那个从死神?手里硬抢过来的男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自己拔掉气管。
身上连着那么多导管、导线,口中的胃管,胸腔的引流管……
贺景廷却在意识还模糊时,就精准地?选中了最致命的那一条,毫不犹豫地?拔去。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陪在身边的她。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舒澄空茫地?望着窗外飞雪,浑身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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