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众人的路,缝尸教习(三万求月票)(1 / 2)

第89章 众人的路,缝尸教习(三万求月票)

青竹幡内,灯火未熄,却已见晨光熹微。

七日时光,于凡俗而言不过是两场集市的喧嚣,但在青竹幡这方寸之间,却好似过了数载春秋。

苏秦盘膝坐于玉榻之上,双目微阖,胸膛起伏间,口鼻处喷出两道如白练般的浊气,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久久不散。

这七日,他过得极「满」。

并未闭关苦修那聚元九层的法力,亦未去死磕那几门已经熟稔的法术。

他就像是一块乾燥至极的海绵,一头扎进了名为「修仙百艺」的汪洋大海之中。

凭藉着「试听生」这块畅通无阻的腰牌,他游走于各大司局丶各个学堂之间。

不求甚解,只观其意;不求精通,只窥其神。

而今,当这最后一日的晨钟即将敲响,那些走马观花般的见闻,在他的脑海中沉淀丶发酵,最终化作了一幅幅令人心旌神摇的宏大图卷。

苏秦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万千光影流转。

「修仙百艺————」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并未散去的震撼与感慨:「原来,这才是「仙」的真正面目。」

在一级院时,法术是死的,是工具,是用来种地丶驱虫丶或者简单斗法的手段。

但在这二级院的讲堂之上,那些教习口中的百艺,却是活的,是「道」,是通往造物主权柄的阶梯。

苏秦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那日去往【工司】炼器堂的场景。

那是一座建在地火之上的庞大熔炉城。

那位须发皆红的炼器教习,并未如铁匠般挥汗如雨,而是负手立于火海之上,神念如丝,操控着成百上千柄飞剑在炉中穿梭。

「炼器,非是打铁。」

那教习的声音狂热而霸道:「凡人肉体凡胎,难渡苦海。

吾等炼器师,修的是机械飞升」,证的是万物皆兵」!

初境炼器,手持利刃,十步杀一人。

中境炼器,身化烘炉,以身为器,金刚不坏,水火不侵,哪怕肉身崩毁,只要核心法阵不灭,便可滴血重生,再造乾坤!

而到了高深处————」

那教习指着苍穹:「便是在这天地间,架起那一座座永不坠落的浮空仙城!

以城为器,以界为兵!

哪怕是面对那传说中的灭世天劫,吾等亦可驾驭这钢铁洪流,轰开一条生路!

这,便是工司的—【造物】!」

那种将天地万物皆视为材料,欲以人力重塑乾坤的气魄,让当时的苏秦即便只是旁听,亦感到热血沸腾。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符司】那充满了墨香与静谧的符籙堂。

这里的教习是个面色苍白的书生,手中只有一支笔,一张纸。

但他笔落惊风雨。

「符者,天地之纹,规则之载体。」

那书生教习挥毫泼墨,一张薄薄的黄纸上,竟似承载了山岳之重:「修仙路远,法力有穷时。

但符籙之道,在于积蓄」,在于借假修真」。

我今日画下一张九天雷引符」,便是将这一刻的天劫封印于纸上。

若我画上一万张,十万张呢?」

「当你面对强敌,当你法力枯竭之时。

只需轻轻一撒。

那便是十万天雷齐降,那是百万火海焚天!

任你修为通天,任你法力无边,在这一瞬间爆发的无限火力」面前,也要饮恨当场!」

「符师,修的便是这——【存量】与【爆发】!」

那是将时间与努力,具象化为毁灭性力量的极致艺术。

紧接着,是【丹司】。

那里药香弥漫,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诡异。

丹师教习是个眯着眼的老妪,她并不讲如何救人,反而在讲如何「吃人」。

「丹药,是补,亦是毒。」

「外人只道丹师悬壶济世,却不知丹道极致,乃是夺天造化」。

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药。

我们可以炼出让人白日飞升的九转金丹」,亦可炼出那让一州之地化为死域的绝户毒煞」。」

「甚至————」

老妪阴恻恻一笑:「到了那传说中的境界,便是这满天神佛,亦不过是炉中的一味药引」罢了。

我想让你生,你便是只剩一缕残魂也能重铸肉身;

我想让你死,你便是金刚不坏,也得化作一滩脓水。

这,便是丹司的—【生死】!」

还有那【阵司】的「画地为牢,自成一界」,在阵法之内,我即是天道,修改重力,逆转五行,那是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灵厨】的「吞噬进化」,吃遍天下奇珍异兽,将他人的血脉天赋化为己用,那是肉身成圣的最快捷径。

【鉴宝】的「洞察天机」,一眼看穿过去未来,趋利避害,将所有的机缘尽数截胡,那是对命运的窃取。

十大百艺,十条通天大道。

每一条走到极致,都有着令天地变色的伟力,都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苏秦坐在榻上,回味着这七日的所见所闻,心中的震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山是山丶看水是水的清明。

「的确,各有千秋。」

「若我是个普通的求道者,面对这些足以改命的手段,恐怕早已挑花了眼,甚至会陷入贪多嚼不烂的魔障。」

「但————」

苏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无论手段如何花哨,无论路径如何不同,其本质,终究是为了一得道」,为了护道」。」

「我有面板在身,只要肯肝,任何一门手艺对我来说,都没有所谓的瓶颈与门槛。」

「所以,我不需要去选那个最强的,也不需要去选那个最容易的。」

「我只需要选那个————」

苏秦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最适合我现在的身份,最能达成我心中那个宏愿」的。」

「灵植夫。」

「或者说,是罗姬教习那一脉的——【司农】之道。」

无论是炼器的造物,还是丹药的生死,固然强大,但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砌,且大多是利己之道。

唯有灵植,唯有司农。

是扎根于大地,是与万民生计息息相关。

它或许不是杀伐最猛的,也不是进境最快的。

但它却是最稳的,也是最能聚拢「势」的。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只要我手里握着粮,握着种,握着这天下人的饭碗。

那愿力便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苏秦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犹豫,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心,已经定了。

既然定了心,那便不再迟疑。

苏秦心念微动,眼前的虚空微微扭曲,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苏秦】

【功法:聚元决九层(15/900)】

他的目光略过修为一栏,直接看向了下方那两行崭新的丶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字。

那是七日前,他在百草堂种子班的那堂「私塾」上,在王烨和李长根的指点下,领悟出的两门新法术。

【聚气结穗法Lv1(0/10)】

【万愿穗·种因得果Lv1(0/10)】

这两门法术,至今还停留在最原始的「入门」阶段,那是Lv1最初始的状态,也是苏秦所有技能栏里,唯二没有丝毫进度的存在。

并非他懒惰。

而是因为————不能练。

苏秦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枚依旧是青黑色的丶代表着一级院身份的铁令。

在这七天的试听期里,虽然他能出入各个学堂,但他的腰牌权限并未升级。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灵气充裕的二级院里,他依旧是个「外人」。

他无法通过聚灵阵回复法力,甚至连在这个环境中自然恢复的速度都极慢。

体内的那点液态元气,是用一点少一点,那是他的保命钱,是他在未正式入学前最后的底牌。

而这两门九品赤谱的法术,每一次施展,所需的元气量都堪称恐怖。

尤其是那【万愿穗】,涉及愿力与因果,更是消耗大户。

「忍了七天,也该到头了。」

苏秦看着那两个「0/10」的进度条,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能感觉到,这两门法术就像是两颗沉睡的种子,蕴含着惊人的潜力,只待他去浇灌,去催发。

特别是那【万愿穗】。

王烨曾言,这是罗姬一脉的核心,是「种神权」的根基。

他很想知道,当这门法术被面板「肝」到升级,肝到造化,甚至肝到那传说中的五级道成之时————

究竟会诞生出何等不可思议的威能?

「吱呀—」

苏秦推开精舍的竹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泥土与露水混合的特有芬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而出。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道人影早已伫立多时。

王烨依旧是一袭暗紫锦袍,没个正形地靠在一株老竹上。

嘴里叼着那根不知换了多少茬的狗尾巴草,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头顶的竹叶,似乎在数着上面的露珠。

徐子训白衣胜雪,立于风口,摺扇轻摇,神色温润如玉。

只是那眉宇间,似乎比七日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林清寒则站在角落,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去的燥热火气。

那是常年处于地火熔炉旁才会沾染的气息,与这清幽的竹林格格不入。

至于赵猛和吴秋,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麽,眼底虽有疲惫,却难掩那一抹终于定下心来的踏实。

见苏秦走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

「来了?」

王烨直起身子,懒洋洋地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草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落地。

他拍了拍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语气虽依旧带着惯有的散漫,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身为引路人的郑重:「七天了。」

「这七天,你们把这二级院的门槛都踩遍了,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

王烨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丑话说在前头,二级院的规矩,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严禁双修。

贪多嚼不烂,这是老祖宗拿命换来的教训。」

「路选定了,就是跪着也得走完。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报上去,那是刻在腰牌里的档案,想改,得脱层皮。」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感觉怎麽样?心中,可都有了决定?」

这七日,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洗礼。

从一级院那种只知埋头苦修丶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乍然跌入这百花齐放丶甚至有些光怪陆离的修仙百艺之中。

那种冲击力,足以重塑一个人的道心。

有人在丹炉前炸了膛,灰头土脸却明白了火候的真谛。

有人在符纸上耗尽了神念,才知晓那一笔一划皆是天道。

也有人在兽栏里被妖兽追得满地找牙,却领悟了血脉的压制。

该有所感的,早已在某个瞬间福至心灵,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道。

而该没有才华的,即便撞破了南墙,也终究是一场空。

场间一阵沉默。

那是大考交卷前的最后一次深思。

王烨没有催促,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最终,并未看向苏秦,而是率先停留在了徐子训的身上。

那双看似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探究。

「徐兄。」

王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你————还是坚持拒绝金教习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赵猛和吴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看向徐子训。

这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但最轰动的,莫过于那位神秘莫测丶在二级院地位极高的金教习,再次降临。

那位主修【缝尸】一脉,手段通天彻地,却性格孤僻丶数年不收一徒的金教习,在徐子训试听的那堂课后,竟是当众抛出了橄榄枝。

不,那不仅仅是橄榄枝。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梯!

「入我门下,即为入室弟子。」

这是金教习的原话。

缝尸人,不属于十大主流修仙百艺,不开大课,不设常规班级。

整个二级院,唯有金教习一人撑起这一脉。

但也正因如此,这一脉的资源,从未被稀释过。

被他收入门墙,那便是真正的一脉单传,是手把手的教导,是海量资源的倾斜。

相比之下,所谓的「种子班」,虽然也是优中选优,但毕竟还是几十人争抢资源的大锅饭。

而金教习给的,是独一份的「小灶」。

更何况————

缝尸一脉,沟通阴阳,修补肉身,积攒阴德,那是真正能触碰到「生死」边缘的大道。

面对王烨那近乎质问的目光,徐子训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轻轻摇着摺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晒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释然。

「王兄。」

徐子训的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股子磐石般的坚定:「你我相交多年,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他收起摺扇,指了指远处的百草堂方向:「如果我想入金教习门下,前几届考核之时,我便早已是金门高足了,何必等到今日?」

「金教习的厚爱,子训心领了。

缝尸一道,确实神妙,能补全逝者遗容,能解生者之憾,乃是大功德之事。

,徐子训顿了顿,目光微垂,看着脚下的青石:「但那————不是我的道。」

「我徐子训读书修身,求的是这世间的光明正大,求的是那万物生发的蓬勃生机。」

「缝尸一道,终究是与死人打交道,常伴阴煞。

我若强行去修,心性不符,只怕也是误人子弟,甚至————道心蒙尘。」

他抬起头,直视王烨的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况且,我这一次费尽心机,去争那个前十,为的是什麽?

不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灵植夫的种子班,不再让金教习纠缠吗?

若是此时转投金教习门下————

那我这番折腾,我那千花甲上」的名头,岂不都成了笑话?」

王烨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在涌动。

王烨读懂了徐子训眼底的那份坚持,也读懂了那份坚持背后的————故事。

所谓「心性不符」,不过是托词。

徐子训这种君子,若是真想修,哪怕是修魔,也能修出个浩然正气来。

他拒绝金教习,真正的理由,从来都不是因为「不喜欢」或者「不适合」。

而是因为————他背后的家族,以及他心中那个并未对任何人明言的一个「事故」。

「唉————」

良久,王烨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众人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头倔驴。

徐子训看似温润随和,实则内心的骄傲与固执,比谁都重。

「既如此————」

王烨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那种想要拉老友一把丶让他走捷径的念头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