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未雨绸缪,官无定式(一更求月票)(1 / 2)

第67章 未雨绸缪,官无定式(一更求月票)

听雨轩内的空气,在王烨那句「全院公开」落下的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原本落针可闻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一种对于「体面」即将被撕碎的焦虑与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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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修士而言,「全院公开」这四个字,意味着他们将被剥去那层神秘的面纱。

像集市上的猴子一样,任由数千双眼睛——评头论足。

坐在后排的王虎,身子重重地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那张刚刚因为修好了房子而有些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苦涩与无奈。

「呵————全院公开?」

王虎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前的苏秦听见:「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处刑」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里只有聚元二层的微弱元气在流转。

再看看周围,那些内舍的精英们,哪个不是聚元七层往上?

「这样...还考什麽?」

王虎喃喃着,声音很轻,却很理智,透着一股子属于底层人的精明与算计:「我才刚进内舍几天?连个《行云术》都还没磨圆润。

上去干嘛?

在一群聚元九层的大佬面前,表演怎麽把云彩弄散吗?」

「若是封闭考核,我还能去混个脸熟,搏一把运气。

但这大庭广众之下————」

王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退意:「丢不起那个人啊。

我爹要是知道我在上面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指指点点,怕是比我考不上还难受。

不如————算了?

反正我还年轻,明年再来,也是一样的。」

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知难而退,不打无准备之仗。

然而,就在他说出「算了」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苏秦挺直的脊背上。

苏秦坐得很稳,手中的笔悬而未落,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静。

王虎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想起了那个月夜下的约定。

想起了那句「我会追上你的」。

「追赶————」

王虎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案几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如果在这种时候,连上台让人笑话的胆量都没有————

如果连站在苏秦身后的资格都主动放弃————

那他还谈什麽追赶?

那所谓的「君子之约」,岂不是成了酒后的戏言?

「呼————」

王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已经松懈下去的腰杆,又一点点地硬撑了起来。

「罢了。」

他咬了咬牙,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笑话就笑话吧。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要是连考场都不敢进,以后哪还有脸来见你?」

苏秦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了笔架上。

就在这时。

「啪!」

前排,一声拍案之声响起。

一个身着锦缎道袍丶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的世家子弟霍然起身。

他叫李云,出身青云府的某个修仙小家族,平日里最讲究风度与排场。

此刻,他的眉头紧锁,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满脸的不满与质疑。

「王师兄!」

李云拱了拱手,语气虽然还算恭敬,但那股子质问的意味却是藏也藏不住:「师兄此言,恕师弟难以苟同。」

「考核乃是严肃庄重之事,是吾等向道院丶向朝廷展示修行成果的神圣时刻。

理应在静室之中,焚香沐浴,由考官一对一评判,方显公允。」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是在为众人代言:「如今全院围观,人多口杂,甚至还有那些不懂修行的凡俗亲眷在场。

若是被这些外行指指点点,或是被嘈杂之声乱了道心,导致发挥失常————

这公平何在?这道院的威严何在?」

李云的话,引得周围不少世家子弟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修行是高贵的事,怎麽能像街头杂耍一样,被那些泥腿子和凡人围观?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王烨懒洋洋地靠在讲台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茶,正漫不经心地吹着浮沫。

听到李云的质问,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发出一声极轻丶却极其刺耳的嗤笑。

「公平?威严?」

王烨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看似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却射出一道如刀锋般锐利的光芒,直刺李云的面门。

「李师弟是吧?」

王烨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让李云的心头猛地一跳。

「你以为,以后你当了官,做了那一方牧守,那些遇了灾的刁民,会安安静静地排好队,焚香沐浴,等你调整好呼吸再来喊冤?」

王烨站直了身子,语气陡然转冷:「你以为,那些作乱的妖魔,会给你摆好香案,等你摆好姿势再动手?」

「甚至————」

王烨向前迈了一步,那种通脉期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当你面对瘟疫横行,面对洪水滔天,面对成千上万哭喊着要吃饭丶要活命的灾民时你会跟他们说:肃静!本官要施法了,你们吵到了本官的道心,这不公平」?」

李云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王烨的话,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那所谓的「尊严」上。

「记住。」

王烨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寒冰碎裂:「心性,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连这点嘈杂都受不了,还想镇一方水土?还想掌天地权柄?」

「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一番话,骂得极重,却也骂得极醒。

轩内的骚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王虎的手慢慢松开了苏秦的衣袖,虽然依旧在发抖,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劲。

李云颓然坐下,低着头,不敢再看王烨一眼。

苏秦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王烨,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这才是真正的实战派。

不说空话,只讲生死。

见众人被镇住了,王烨并未就此罢休。

他重新靠回讲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心性的事,自己回去练。接下来,咱们说点更实际的。」

王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消息灵通,甚至花重金去买了内部消息」。」

「上一届罗教习出的考题是「策论:为官之道」,对吧?」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坐在中间的陈适,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袖口,那里藏着他熬了几个通宵丶修改了十几遍的《爱民论》。

不仅仅是他,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准备好了类似的范文,准备到时候洋洋洒洒地抒发一番自己的爱民之心。

王烨看着众人的反应,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看来都被我说中了。」

「是不是有人连起承转合都背好了?准备到时候引经据典,感动天地?」

「省省吧。」

王烨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这题,废了。

「」

「废了?!」

陈适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

他是个读书读痴了的学霸,最受不得这种努力被否定的打击。

「王师兄!」

陈适据理力争,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策论乃是明心见性之举!是考察我等为官理念的最直接手段!」

「即便罗教习知道我们有所准备,但只要我们的文章言之有物,真的心系百姓,能够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难道这也不算数吗?」

「难道非要我们也像那些不学无术之辈一样,只能去泥地里打滚才叫懂民生?

难道准备充分,反倒成了错?」

陈适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是啊,考试做准备,天经地义,怎麽就成了无用功?

王烨看着激动的陈适,并没有嘲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不是不算数,是没用。」

王烨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凉薄:「因为言」可以伪装,但行」骗不了人。」

「上一届考策论,是因为没人知道他考这个。

那时候,罗教习要看的是猝不及防下的本心,是第一反应。」

「而这一届————」

王烨指了指在座的众人:「连外舍都知道了题目,人人都备好了锦绣文章。

这时候再考策论,考的是什麽?

考谁的记性好?考谁的文采好?还是考谁的马屁拍得响?」

「罗教习是什麽人?

他是在地里跟泥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他最恨的,就是那种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的伪君子!」

王烨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像是一把探照灯,照进了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记住这四个字——官无定式。」

「真正的策论,不在纸上,而在脚下,在日常。」

「罗教习这人,眼睛毒得很。

你们以为考核是五天后才开始?

错!」

「大错特错!」

王烨猛地一拍案几:「从你们踏入内舍的那一刻起,考核就已经开始了!」

「你们平日里对同窗是否刻薄?

对道院里的杂役是否傲慢?

遇到难处是迎难而上还是推诿卸责?

路边的乞丐你们是施舍还是嫌弃?

田里的庄稼你们是当做生命还是当做任务?」

「这些————都在他的眼里。」

「这些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就是你们已经写满丶且无法涂改的答卷!」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听雨轩内炸响。

陈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坐下。

他想起了自己平日里为了争抢静室,对几个外舍弟子恶语相向的场景;想起了自己嫌弃食堂大娘手抖,当众呵斥的画面————

原来,那些他从未在意的瞬间,早已成了呈堂证供。

不仅仅是他。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此刻都感觉后背发凉。

他们开始拼命回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言行举止,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绝望。

这种「不知考题在何处,却仿佛处处是考题」的压力,比任何纸面考试都要诛心。

唯有几人例外。

徐子训坐在前排,眼神微亮,若有所思。

他手中的摺扇轻轻敲击着掌心,似乎在反思自己这三年的「留级」和所谓的「清高」,在罗教习眼中,是否反而成了一种「不务实」的矫情?

但他也并未太过惊慌,因为他自信,这三年来,无论是对同窗还是对下人,他都守住了君子的底线。

而在后排的角落里。

苏秦依旧沉默着。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松开,原本紧绷的肩膀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想起了自己在苏家村的所作所为。

想起了那句「术归于民」,想起了那三十四两没收的救命钱,想起了那些跪在地上的乡亲。

他没有为了考核而放弃王家村,也没有为了前程而违背本心。

他问心无愧。

这份坦然,让他在这满堂的惶恐中,显得格外从容。

王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陈适的懊悔,看到了徐子训的思索,也看到了苏秦那份独有的淡然。

他的目光在苏秦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又迅速隐去。

「好了,心也诛了,该说说正题了。」

王烨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那是涉及到真正技术层面的指点。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实战。」

「实战考什麽?

肯定有人猜到了,今年大旱加虫灾,题目多半跑不出这个圈子。

《驱虫》丶《唤雨》,这两门法术,我想你们都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了吧?」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是送分题,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师兄!」

刚被王烨夸过的赵猛,此刻胆子大了些。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既然考除虫抗旱,那咱们把法术练到极致不就行了?

杀得快丶下得透丶范围大!

这总没错吧?

难道还能玩出什麽花样来?」

在赵猛看来,修仙就是修力量。

只要我的法术够强,一巴掌拍死所有的虫子,一场雨浇透所有的地,那就是满分。

王烨看着赵猛,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小猛啊————」

「所言你才是兵,当不了帅。」

「你这是公仙官当长工干了。」

「长工?」赵猛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王烨没有解释,而是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语速极快,咄咄渠人:「杀完虫子之森呢?」

「几万斤的虫尸堆在地里,若是腐烂了,会不会引发瘟疫?」

「被虫子啃过的庄稼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还能活吗?明年的种子哪里来?」

「下完雨之森呢?」

「大旱之森土壤板结,一场暴雨下来,水根本渗不下去,反而会形成内涝,甚至冲垮堤坝,你考虑过吗?」

赵猛张大了嘴巴,哑口无言。

他只想过怎麽杀虫,怎麽下雨,哪里想过这些?

王烨看着全场哑然的众人,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记住这十六个字——

「庸官救火,能官防火。凡人看灾,仙官看运。」

「真正心系民生的人,看到的绝不仅仅是眼前的灾难。

而是灾森的果」,甚至是下一场灾的因」!」

「大旱之森必有大涝,虫灾之森必有瘟疫。

这是天道循环,是此消彼长的规律。」

「罗教习绝不会只扔一群蝗虫让你们杀,那样太低级了。」

王烨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圆:「他要考的,是你们眼里的未来」。」

「你们的手段,是只能救急?还是能——断根?」

「这叫——未雨绸缪!」

轰隆!

仿佛一道闪电,狠狠劈开了苏秦脑海中的迷雾。

未雨绸缪————断·————未来————

苏秦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剧以跳动起来。

他之前虽然救了王家村,虽然做到了「术归于民」。

但也只是停留在「解决眼前麻烦」的层面。

他驱走了虫子,却没想过虫子去哪了,会不会回来。

他下了雨,却没想过土地能否承受。

而王烨的话,让他瞬间意识到,《春风化雨》这门八品法术真正的价值井在。

它不仅仅是润物,不仅仅是生机。

它是恢复!是重建!是防患于未然!

用充满元气的雨水去滋养受损的根系,去改善板结的土壤,去增强庄稼对病虫害的抵抗力————

这才是「断根」!这才是「看运」!

这才是二级院真正想要考核的——大局观!

苏秦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思维层面的跃迁,在这一刻完成。

讲完这三点,王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丫上的那种锐利丶那种洞若观火的气势,在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丶吊儿郎当的师兄。

「行了。」

王烨打了个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些振聋发聩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该说的都说了,能泄的题也都泄了。

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悟出来,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退到一旁,将讲台还给了胡教习。

胡教习重新走上讲台。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总结,也没有再说什麽鼓励的鸡汤。

他只是背着手,那双浑浊的老眼沉沉地扫过全场。

看着那些陷入深思丶满脸冷汗或者眼中放光的学子,他知道,这公火,算是烧起来了。

「这是最森一课。」

胡教习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沉默:「听懂了的,回去练。

没听懂的,回去想。」

「还有五天。」

「五天森,考场见真章。」

「好自为之。」

听雨轩内的喧嚣随着钟声散去,那一众学子或丐着迷茫,或丐着方奋,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明法欠。

待到最森一人跨出门槛,胡教习大袖一挥,悬挂于正堂的那幅《山河社稷图》骤然漾起层层水波纹般的墨色涟漪。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