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财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边还在低声争执的父子俩,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中,没有恶意,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无奈与沧桑。
他走到王枭身边,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王老哥,你年纪大了,这几年光顾着地里刨食,可能不太了解道院里的门道……」
黄老财指了指苏秦,声音低沉:
「道院的一级院,那是只要交了银子就能去上的。
说是仙师,其实也就是个学徒。
真正有大本事的,那都在二级院,甚至更高的地方。
这种刚入门的孩子,哪里会有解决这种大灾的能力?」
「恐怕……这次,咱们是所托非人了。」
黎大勇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他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眼中流露出一丝长辈看晚辈的心疼:
「是啊。
或许他日后能行,真的考上了仙官,能惠及乡里。
但现在……
他还是个孩子啊。」
黎大勇叹了口气,对着王枭劝道:
「王老哥,别为难孩子了。
都同属青河乡,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在这儿顶着,什麽时候轮到个还在修行的娃子来出力?
让他回去吧,别耽误了人家的前程。」
「咱们再咬咬牙,坚持住。
张大师既然留了话,只要咱们心诚,他最后一定会来的。」
他们这些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厚道。
只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考量,以及对后辈的爱护。
在他们看来,把全村几百口人的命,压在一个还在修行的孩子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王枭听着这些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看了看那边还在极力劝阻儿子的苏海,又看了看远处那肆虐的虫群,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吗?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绝望。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王虎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虎子,谢谢你。」
「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你这个穷亲戚,还能大老远跑这一趟,这份心意,叔公记下了。」
然后,他又转向苏海,语气诚恳:
「苏老弟,也谢谢你。」
「不计前嫌,带着这麽多人来帮忙。这份情,王家村没齿难忘。」
王枭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眼神慈祥而无奈:
「这位小仙师……心意我们领了。
但黎保正说得对,你是青河乡的未来,是修行种子。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扛吧。」
苏海看着王枭那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但他还是护犊心切,正准备顺着王枭的话,把儿子带走。
「族长言重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秦,忽然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苏秦松开父亲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对着王枭,对着黎大勇,对着黄老财,微微拱手。
「各位长辈的好意,苏秦心领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田野,看着那些还在拼命驱赶虫子的乡亲,眼神平静而深邃:
「但……
身为青河乡的一份子,饮这青河水长大。
若学了一身法术,却只能束之高阁,眼睁睁看着乡邻受苦而袖手旁观……」
苏秦的声音渐渐沉稳,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那这法术,不学也罢。」
「道院教我们,术以载道。」
「而在苏秦看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术归于民,方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