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救命的恩情,王家一直记着。
可这些年,哪怕日子过得再苦,王猇也从未上门求过什麽。
这是第一次。
为了村里几百口人的活路,他把自己的脊梁骨都打断了,跪在门口求人。
而父亲之所以急着给他钱,急着让他走……
是在保护他。
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儿子的前程。
这是一个父亲最自私,也最无奈的选择。
王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吱呀——」
正厅的大门被推开。
王虎走了出来。
「虎子!」
王富贵一惊。
门外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王猇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走出来的年轻身影。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满是泥垢的手,似乎生怕自己这身腌臢气冲撞了里面的贵人。
王虎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闩。
「族叔。」
王猇身子一僵。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大了丶穿着体面衣衫的小少爷,那张平日里凶悍的脸上,此刻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小少爷,您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求救,而是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个被体温捂热了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这是……这是村里大家伙儿凑的一点心意。
也不多,就是想……想请小少爷喝杯茶。」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那是羞耻。
王虎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并没有去接那个布包,而是伸手扶住了王猇的手臂:
「族叔,进来说话吧。」
王猇连连摆手:
「不……不进去了,别弄脏了院子。」
他站在门槛外,佝偻着身子:
「小少爷,实在是对不住。
但这蝗灾实在是太凶了,我也没别的法子了。
我知道这事儿让您为难,但……但凡还有一点办法,叔也不会舔着这张老脸来求您。」
王虎看着他,心中一阵刺痛。
「族叔。」
王虎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有些话,我得跟您说实话。」
「我虽然在道院读书,但也只是个刚入门的一级院弟子。
我学的法术有限,对于那漫天的蝗灾……我真的无能为力。」
王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他并没有纠缠,只是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我懂。
小少爷还年轻,修行要紧,是叔……想多了。」
他慢慢收回手,将那个布包重新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
王虎叫住了他。
「我虽然不行,但我……愿意为您引荐一个人。」
王虎的声音很轻,却让王猇猛地转过身来。
「你求我没用,求他却一定可以。」
「我也不能帮他做决定。」
「能不能成……全看他的意思。」
王猇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但他没有再往前凑,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只要肯见一面……
不管成不成,王家村都记您的大恩!」
「不知……是哪位仙师?」
王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叫……苏秦。」
「苏……秦?」
王猇浑身一僵。
这个姓氏,如同一记闷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王虎,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家村的……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