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这就是凡俗手段的极限。
没有元气的滋养,没有法术的加持,这地,它就是不长肉。
「这就是差距。」
苏秦收起令牌,心中那股一定要掌握《春风化雨》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站定身形。
体内那已经接近聚元四层的充沛元气,开始按照那刚刚领悟丶尚有些生涩的经络路线运转。
「春风……化雨。」
他在心中默念,双手并未掐诀,而是自然下垂,仿佛在拥抱这天地间的风。
没有以往施展《唤雨术》时那种乌云压顶丶电闪雷鸣的声势。
这一次,天空中甚至没有太明显的云气汇聚。
只有一阵风。
一阵带着湿润气息丶仿佛从初春时节穿越而来的暖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这片乾渴的田野。
紧接着,雨落了。
淅沥沥——
那雨丝极细,细得如同牛毛,若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察觉。
而且,这雨落地无声。
它没有砸在叶片上发出「啪嗒」的脆响,而是像一层温柔的油膜,轻轻地包裹住了每一株庄稼,然后顺着茎叶,无声无息地渗入土壤深处。
这就是「润物细无声」。
苏秦闭上眼,神念全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气正在随着这漫天的雨丝,被拆解成无数微小的粒子,均匀地散布在每一寸土地里。
这种消耗是巨大的。
哪怕他如今已是聚元三层巅峰,体内的气海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乾瘪下去。
但他没有停。
他将这一场带着生机的雨,不仅下在了自己的地里,也顺势覆盖了赵立丶刘明,乃至王虎那块无人打理的田地。
四块地,连成一片,沐浴在这场并不显眼的细雨中。
「这……」
正在干活的刘明停下了动作,伸出手,接住了一丝雨线。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站在田埂上施法的苏秦,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赵立,你觉不觉得……苏秦这次唤来的雨,有点……没劲儿?」
赵立也皱起了眉头,抹了一把脸上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雨水,压低声音道:
「是啊……软绵绵的。
咱们以前求的雨,那都是砸得地面冒烟,这一会儿功夫裤腿都能湿透。
可这次……」
他看着苏秦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并不算浩大的声势,眉眼间浮现一抹忧虑。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法术这东西,声势越大越厉害。
雨下得越猛,庄稼喝得越饱。
而这种软绵绵的毛毛雨,怎麽看都像是「后继无力」。
「大概是苏秦太累了吧。」
刘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几天他又要顾着内舍的功课,又要回来帮咱们照看地里。
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这雨下得这麽虚,说明苏秦的元气可能已经跟不上了。」
赵立闻言,也是心中一紧,看着苏秦的背影,眼神复杂:
「咱们……是不是拖累苏秦了?」
「他都要考核了,还把元气浪费在咱们这几块破地上。
这雨虽然小,但好歹也是雨啊。
若是为了咱们,耽误了他自己的修行,咱们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两人并非什麽圣人,但在这种关乎前程的紧要关头,他们还是能分得清轻重。
他们知道苏秦是在帮他们。
但也正因为如此,看到这「虚弱」的雨势,反而更加坐实了他们心中「苏秦因为太累而导致法术效果下降」的猜测。
而那边,苏秦终于缓缓收功。
他长出一口浊气,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那是元气耗尽的徵兆,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再次掏出「测土令」,插入土中。
嗡——
这一次,令牌上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丙中】。
仅仅一次施法!
从【丁上】直接跨越到了【丙中】!
这还只是lv1的《春风化雨》,若是到了lv2......
「果然霸道!」
苏秦心中微喜,但也有些无奈。
这法术效果虽好,但这消耗也实在太大了。
哪怕他有聚元三层的底子,这一场雨下来,丹田也几乎见了底。
「修为……还是修为。」
「法术等级再高,没有足够的蓝条支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秦拔出令牌,感受着体内那种空荡荡的饥饿感,以及那已经触手可及的聚元四层瓶颈。
「差一点,就差一点。」
「只要突破到聚元四层,元气液化,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将是质的飞跃。」
「到时候再来施展这春风化雨,效果定然不可同日而语。」
苏秦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回去,藉助内舍的聚灵阵,来冲击这临门一脚。
「赵立,刘明。」
苏秦转过身,对两人招了招手,语气虽然有些急促,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兴奋:
「这地里的雨已经下透了,我还有事,得先回内舍一趟。」
「我去去就回,你们先看着点。」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话,脚下生风,步履匆匆地向着山上跑去。
那匆忙的背影,落在赵立和刘明眼中,却更像是为了掩饰疲惫而急于离开。
「去去就回……」
刘明看着苏秦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苏秦这是怕咱们看出来他累了吧?
都累成这样了,还说去去就回……」
赵立紧紧攥着锄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行,不能再这麽下去了。
咱们不能总是指望着苏秦给咱们兜底。
他刚进内舍,根基未稳,又要面临考核,压力比咱们大得多。
咱们若是再拖累他,那就真不是东西了。」
「那咋办?」刘明问。
「还能咋办?拼命呗!」
赵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从今天起,咱们就住地里了!
就算是用手抓,用牙咬,也要把地里的虫子除乾净!
把地给伺候好了,不让苏秦操心,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
两人站在细雨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种最朴素丶最现实的互相体谅。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传来。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丶手持摺扇的青年,正缓步走来。
他并未在意脚下的泥泞,也未在意那正在飘落的细雨,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苏秦刚刚施法过的那片农田。
「徐……徐师兄?」
赵立和刘明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徐子训并未理会,而是走到田边,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手触摸着那湿润的泥土,闭上眼,感受着其中那一丝微弱却纯粹至极的生机波动。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意境……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痴迷。
「徐……徐师兄?」
赵立见徐子训蹲在那儿半天不动,神色古怪,不由得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您……您这是?大老远跑这儿来,是有啥事吗?」
徐子训回过神,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润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被外舍弟子质问而感到冒犯。
他看向赵立和刘明,语气诚恳而坦荡,没有半分架子,甚至带着一丝学生般的求知欲:
「确实有事。」
「我来,是特地想请苏兄……指点一二法术上的迷津。」
「指……指点?!」
赵立和刘明呆呆地看着徐子训,两人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们没听错吧?
徐师兄……找苏秦……指点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