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些没来的……那是彻底烂透了。
觉得自己反正也考不上二级院,毕业也是回家种地,这《大周律》学不学有什麽打紧?
与其在这听老头念经,不如在宿舍睡大觉,或者去县城里花天酒地。」
苏秦微微点头。
大道争锋,越往上走,路越窄。
很多人走着走着,若是看不到希望,便自己先停下了。
就在这时,讲堂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山河社稷图》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原本静止的水墨山水,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云雾涌动,墨色流转。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脚,竟是从那画纸之中,一步跨了出来。
随后是衣摆丶腰间的玉带丶严肃的面容。
胡教习,一位年过五旬丶面容清瘦丶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就这样从画中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掸一下身上的墨痕,神色古板得就像是一块刚出土的石碑。
这正是儒门法术——【画地为牢】的高阶运用。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前排那些傲气的内舍弟子,还是后排像王虎这样平日里皮实的差生,此刻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胡教习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讲台后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一眼讲堂内空缺的大片座位,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却并未点名,只是打开了面前那本厚厚的《大周律·道法卷》。
「今日,讲『法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金铁交鸣,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你们中有些人,仗着学了几个法术,便觉得自己成了修行中人,心比天高。」
胡教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页,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殊不知,在大周仙朝,法术,从来都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倚仗。」
「记住这八个字:普天之下,莫非王法。」
他站起身,拿起一支朱笔,在空中虚写了一个「敕」字。
那字迹凝而不散,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代表着某种不可违抗的天地意志。
「尔等如今所学的《驱虫》丶《行云》之流,在朝廷编纂的《万法全书》中,被定为『白谱』,也就是『民生术』。」
「何为民生术?」
胡教习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台下:
「那是太祖当年定鼎天下时,为了防止侠以武犯禁,特意命国师将上古道法进行了『删繁就简,去煞留生』的改动!」
「只有『生机』,没有『煞气』;只有『用处』,没有『杀力』!」
「这就是为什麽,你们练的《驱虫术》,哪怕练出花来,也只能对付那些未开灵智的害虫。
因为在法术构建的最初,针对人族丶妖族的『杀伐道纹』就被剔除乾净了!」
「这就是为什麽,你们的《唤雨术》,只能浇灌庄稼。
若是想凝聚成水箭去洞穿敌人的咽喉,你们体内的元气就会因为触犯『法理禁制』而自行溃散!」
听到这里,王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难怪……上次我跟人打架,急眼了想用驱虫术扔他一脸,结果那法术还没出手就在经脉里散了,害得我岔了气……」
台上的胡教习仿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王虎瞬间闭嘴,把头埋得低低的。
胡教习收回目光,语气更加森然:
「法无敕令,便是戏法!」
「想要掌握真正的呼风唤雨?想要一言既出,山河变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威严:
「那就去考!
考进内院,考过乡试,考过会试!
拿到朝廷的册封,穿上那身官袍!」
「官,不仅仅是权势,更是果位!」
「唯有身负果位,得朝廷气运加持,方能补全法术中的『杀伐道纹』。
哪怕只是个九品芝麻官,只要官印在手,你的一句『风来』,便是天地正法,能摧城拔寨;
而你若只是个白身,喊破了喉咙,那也只是几缕清风拂面!」
「这就是——持证上岗,受命于天!」
讲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学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胡教习的话,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激起了所有人对于那个「官」字的无限渴望与敬畏。
角落里的苏秦,听得格外认真。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玉佩,那是二牛送他的。
「去煞留生,删减道纹……」
苏秦心中暗自思忖。
这就是真相。大周皇室垄断了暴力的解释权,平民百姓手里的法术,不过是被阉割后的生产工具。
胡教习顿了顿,似乎是想给这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泼一盆冷水,又补充道:
「当然,民生术也有其极限。」
「根据钦天监推演的《道法极数》,所有流传在民间的『白谱』法术,其潜力已被锁死。」
「也就是说,无论你们怎麽修炼,怎麽惊才绝艳,《驱虫术》到了二级,便是到了『理』的尽头。前路已断,无路可走。」
「这是天道的规矩,非人力可改。」
「所以,别妄想着靠一门种田的法术就能逆天改命,那是痴人说梦。」
听到这句话,苏秦的瞳孔猛地一缩。
到了二级,便是理的尽头?
前路已断?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唤出了自己的面板。
在那淡蓝色的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
【法术:驱虫lv2(15/50)】
进度条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显示「已满级」。
那个(15/50)的数字,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嘲笑着大周仙朝所谓「牢不可破」的铁律。
苏秦缓缓合上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光芒。
胡教习说,二级是凡俗的极限,是因为后续的功法被朝廷截断了,路没了。
可他的面板,却给了他强行续路的能力。
如果……
如果他真的把这门只能用来种田的《驱虫术》,肝到了大周律法中不存在的三级,甚至更高级。
那就是在「无路处开路」,在「无理处造理」。
那时候,这所谓的「去煞留生」,这所谓的「不可伤人」,还能束缚得住他吗?
当量变引起质变,他手中的「锄头」,会不会变成连神明都能斩杀的「凶兵」?
「看来,我要走的路,比我想像的还要野啊。」
苏秦深吸一口气,在满堂学子对官位的狂热憧憬中,唯有他,低下头,眸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