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斩。
斩他的道。
鸿钧缓缓闭目。
紫袖之中,鲜血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云台。
他败了。
败于修为。
败于道行。
败于那场三千年无声的对峙。
他甚至不知此人是谁。
孔宣收回目光。
不再看鸿钧,不再看三千红尘客,不再看紫霄宫中那停滞的氤氲紫气。
他转身。
墨袍轻扬。
「这三千道种,贫道不斩。」
声音平静,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斩了,尔等三千年苦修,尽化飞灰。」
「留着,日后天道私欲苏醒,尔等便是第一批祭品。」
「是存是留,是斩是续。」
孔宣顿了顿。
「自己选。」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足下混沌莲台光华流转,托着他,缓缓朝宫门而去。
墨袍轻扬,黑发垂落。
背影,如混沌神山,镇压万古。
身后。
三千红尘客僵立原地。
无人敢拦。
无人敢追。
无人敢开口,说半个字。
三清垂首。
老子须发皆白,无为道韵如风中残烛。
元始玉清仙光彻底内敛,面容冷峻如覆寒霜。
通天按剑之手,缓缓垂落。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墨袍身影。
看着那墨袍没入氤氲紫气,看着那背影模糊丶淡化丶即将彻底消失于宫门之外。
他嘴唇微动。
他想追上去。
他想问:前辈,您究竟是谁?
他想问:前辈,您说的天道枷锁,可有解开之法?
他想问:前辈,您还会回来麽?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他忽然想起。
三千年了。
此人静坐三千年,从未问过他们任何一人。
你是谁。
你从何来。
你往何去。
没有问过三清。
没有问过帝俊太一。
没有问过女娲伏羲。
甚至没有问过鸿钧圣人。
他什麽都不需要问。
因为答案,他早已知道。
而他们,连问他的资格,都没有。
宫门之外。
混沌气流依旧缓缓流淌,亘古如是。
孔宣立于门外。
墨袍轻扬,眸光平静。
他没有回头。
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朝着不周山而去。
紫霄宫中。
鸿钧缓缓睁眼。
紫袖垂落,掩住那血痕犹存的五指。
他望向宫门外那片空空如也的混沌。
声音平静,如大道之音,不起波澜:
「讲道已毕。」
「诸位,散了吧。」
三千红尘客如梦初醒。
无人敢留。
无人敢问。
甚至无人敢对视。
一道道流光,仓皇涌入混沌,四散而去。
紫霄宫中,重归沉寂。
唯余高台云座之上,那道紫袍身影,独坐。
良久。
鸿钧低声自语:
「你是谁……」
声音苍老,如垂暮老人:
「为何……要这般对我……」
无人应答。
紫气氤氲,将那道孤独的身影,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