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洪沉默了。
他看了看远处宝殿的距离,好一会儿才又问道:「你一个人……抬过来的?」
「是啊。」陈阳点了点头。
赫连洪又将那石门在手中掂了掂,观察着这石门的材质……
灰扑扑的,看着像是最寻常的青石,可指节叩上去的质感,却与任何石材都不相同。
他又看了两眼,索性不再琢磨,双臂一振将那石门往天上一抛。
巨大的石门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肩头。
他单手扶住门板,朝陈阳扬了扬下巴:「走吧。」
陈阳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赫连洪。
不愧是元婴修士,扛着这么重的石门,气息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只是……
陈阳没有注意到,赫连洪走在前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正暗暗咬着牙。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压在肩头上的分量,少说也有千万斤。」
他方才单手去抡的时候,差点闪了老腰,不过当着孙女的面不好意思认怂罢了。
他侧头瞥了陈阳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古怪……
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一个丹师,竟扛着这东西走了这么远。
「怎么了,洪前辈?」陈阳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走吧。」赫连洪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三人到了陈阳的禅院。
赫连洪将肩头那石门往地上重重一放,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他缓缓直起腰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抬手抹了一把,喘了几口粗气。
「多谢洪前辈,辛苦了!」陈阳感激道。
「小事一桩!」赫连洪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
「你小子看上去,也不像寻常丹师那般弱不禁风。」
陈阳谦虚地笑了笑:「这些年疏于练功,不过早些年还算勤快,有些底子在身上。」
赫连洪听了,忍不住小声嘟哝:「底子?什么底子能把这玩意儿,从大雄宝殿扛到半路上的?」
这时,赫连卉关切地问道:「楚道友,今天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平日里陈阳都会去她的小苑,今日却没来,她自然猜到是出了什么事。
况且来的路上,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赫连洪接过话头:「我看今日寺里动静不小。」
陈阳笑了笑,将今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说到那妖王龙灵,就略去了诸多细节。
只说遇到了一尊妖王,幸得灵童及时赶到才脱了身。
赫连卉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紧张得声音颤抖:
「妖王?那楚道友你没事吧?」
说罢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摸索起来。
陈阳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过去。
赫连卉的双手紧紧攥着陈阳,靠近了一步,终于安心下来。
摸了许久,她又将手抽出来,放在陈阳胸膛上,轻轻按压两下:
「楚道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阳愣了一下,知道她是被吓着了……
西洲的妖王个个凶名在外,杀人不眨眼,掏心挖肺都是常有的事。
他拍了拍赫连卉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背,温声道:
「赫连道友,没事了,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赫连卉这才察觉自己举止失礼,慌忙将手收了回去:
「啊,没事就好,我还真怕楚道友出了什么事,我……」
她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沉吟片刻,才声音轻柔地抱怨:
「将来没有楚道友引渡血气,我可怎么办呢?」
陈阳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头:「放心,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
赫连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妙。
等二人说够了,他才悠悠地感慨了一句:
「你小子也是厉害,西洲这么乱,我都不敢随意离开红尘寺,你倒好,直接出去了。」
陈阳讪讪一笑。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他不可能在红尘寺一直待下去。
在知晓师尊风轻雪的楼船方向后,他就一直想找机会出去探路。
这次借着救人的由头出去一趟,虽然遇上了凶险,可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红尘寺不是一叶岛,只要说服了那些僧人,进出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往后有了今日的先例,再想出门便容易得多了。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对赫连洪说,轻声笑了笑,将这话题揭了过去。
攀谈许久。
爷孙二人打算离开。
离开前,赫连洪冷不丁来了一句:
「本来今天是想过来,让你给小卉引渡血气呢……」
话音未落,赫连卉猛地呵斥:
「三爷爷!」
赫连洪被她这一声喊得心尖一颤,连忙改口道:
「好吧,看你小子今天这番遭难,罢了,容你休息两天,你好好歇着,我们就先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显然是被自家孙女那股子护短的劲头给镇住了。
陈阳将他们送到院门处,赫连卉又回过头来,嗓音轻软:「楚道友,不必送了,明日再见吧。」
「嗯,告辞。」陈阳站在院门口,望着二人渐渐走远。
走出好远之后,赫连卉还在路上轻声问着:「三爷爷,楚道友真的没事吧?你方才仔细看了没有?」
「放心,你三爷爷看了,那小子没事。」赫连洪语气无奈。
「那小子没受伤,而且……还真是有力气。」
他说罢,抬手揉了揉肩膀,嘴里小声嘀咕:「那扇门,可真是沉啊。」
……
陈阳将院门合拢,又在四周布下了几道禁制。
这些禁制虽算不上多么高明,却足以隔绝外头的窥探。
他这些日子在红尘寺里待久了,也摸清了那些僧人的习惯。
虽说苏无烬如今没有再派人在他院门口守着,可偶尔路过的灰衣僧人,还是会从门缝里往里扫一眼。
陈阳不怕他们看见什么。
只是这宝库,实在太过招摇,万一被人瞧了去,难保不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布置妥当之后,他重新站到了那扇石门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门板上,灵力轻轻一催。
轰!
一声闷响。
金光再次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提前闭上双眼,等那光芒稍稍平息之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之前在广场上看过一遍,那时候苏无烬站在旁边,远处还有一群香客跪着,陈阳匆匆扫了一眼,就将门关上了。
此时此刻。
他独自站在这宝库中,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四周寂静无声。
法宝散发出来的光晕,层层叠叠地映在墙壁上,像是无数星辰在闪耀。
陈阳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刚进门便被脚边一堆东西绊了个踉跄。
他低头一看……
是一件软甲!
那软甲通体呈暗金色,不知用什么材质织就,入手轻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当陈阳将它举到眼前细看的时候,又发现甲面上密密麻麻地铭刻着数不清的细小符文。
层层嵌套,精妙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他拿着软甲往身上比了比,发现异常合身,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这软甲……可真漂亮!」
他将软甲小心翼翼放回原处,目光又被旁边一柄宝剑勾了过去。
那剑静静躺在石台上,剑鞘通体墨黑,看上去甚至颇为朴素。
可当陈阳将剑拔出半截的刹那,剑身上流转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锋芒尽数内敛。
他不是剑修,可那股收敛到极致的锋锐之气,却让他莫名觉得一阵心旷神怡。
「此剑也是宝物啊!」
陈阳欣喜若狂,一路往深处走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也越跳越快。
这些法宝他都叫不出名字,也不会分辨品阶,可光是灼灼的宝光,就足以让他两眼发直。
就在他感慨不已的时候,鼻子忽然动了动……
他闻到了一股温润的气息。
「这是……灵石的气味!」
陈阳猛地加快了脚步,朝宝库深处走去。
仅仅转过一个拐角……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灵石!
一摞摞,堆成山头,漫无边际地向远处延伸。
陈阳快步走上前去,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枚灵石。
那灵石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内中蕴含的灵气浓稠得几乎要化为液体,在灵石内部缓缓流转。
「这是……极品灵石。」
陈阳心尖颤了颤,粗略地估算起来。
眼前这一堆大约有五百万枚极品灵石。
而这样的灵石堆,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上百堆。
五亿极品灵石……
这个数字在点算出来的瞬间,他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一枚极品灵石便抵得上百枚上品灵石,五亿极品灵石折算下来便是五百亿上品灵石。
五百亿上品灵石,这是什么概念?
天地宗半年所有的灵石矿脉,丹药售卖,弟子供奉加在一起,营收也不过是这个数目上下。
「这……这……」陈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早年的那些经历……
当年刚离开齐国,他为了几十枚灵石的传送法阵费用,都要犹豫好一会儿,那时候每一枚灵石都来得极为不易。
后来到了天地宗成了丹师,手头宽裕了不少,可他也从来没有大手大脚地花过灵石。
法衣这种东西,他从来没有买过,在他看来又贵又不实用,远不如法宝来得实在。
陈阳谨记……
灵石珍贵,来之不易。
可此刻,五百亿上品灵石就这么一股脑堆在他面前。
陈阳沉默了,突然从怀中摸出了一大摞储物袋。
这些储物袋零零散散有上百个,都是他早年在杀神道中捡来的。
那时候他杀了不知多少九华宗的弟子,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大多没来得及细看,也不敢随意贩卖,怕惹来麻烦。
这些储物袋就这么一直搁在角落里。
他几次想扔掉,又觉得好歹是个东西,就全都收了起来。
他将一只储物袋打开,试着装了一些灵石。
装满了,又换下一只。
装到后来,陈阳停下了手。
他粗略算了算,一袋也就装十万灵石。
就算把这些储物袋全都装满,顶多也只能装走两堆灵石。
而眼前还有九十几堆。
「我的天呐。」陈阳喃喃道,心中竟莫名地有些吃味了。
人和人的境遇果然不同……
他辛辛苦苦炼丹,攒下的身家……
别说身家了,现在还欠着苏绯桃灵石没还。
而这位正主的宝库,随便一个角落就堆着五百亿上品灵石,还有那么多法宝,丹药,五花八门的宝物。
「妖王龙灵还说过,有容和尚整日花天酒地,可即便如此,龙灵依旧对他死心塌地。」
「不仅有妖王专情,还有数不清的灵石法宝……」
「虔诚跪拜的信徒……」
「更有娘亲挂念疼爱!」
陈阳心中莫名生出了羡慕之情。
「财主!这位有容道友家里……一定是大财主!」陈阳惊叹道。
他刚来红尘寺的时候,对这正主的身份心存排斥,担心会惹来什么麻烦。
直到今时今日……
看着眼前这座灵石山,陈阳只觉得在红尘寺这两个月,实在是值了。
这一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