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
贺常青握着方向盘,视线警惕地扫过两侧犬牙交错的违建雨棚。
「老板,前面就是海关家属院了。」
祁同伟靠在后座,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十点一刻。
车子在六号楼楼下悄然停住。
祁同伟推门下车,独自一人走上那段昏暗的楼道,在三楼右侧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前停下,抬手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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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丶穿着旧睡衣的老人站在门内。
罗昌平。
东海缉私局局长,一个在退休前还有不到二十天的人。
「祁省长。」
罗昌平没有请他进屋,只是站在门槛边,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移动硬碟递了过去。
祁同伟接在手里。
硬碟的外壳还带着人的体温。
「这十年,远洋集团每一条走私船的靠岸记录丶虚假报关单号,还有他们和港务局之间洗钱的海外帐户,全在里面。」
「我老了,咬不动林兆华这块铁疙瘩。」
「你既然敢把马汉山拉下马,这东西交给你,算是我对我这身警服最后的交代。」
「罗局长安心办退休手续。」
祁同伟把硬碟装进开衫的口袋。
「东海的水再咸,也淹不死讲规矩的人。」
罗昌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化为一声苦笑,关上了门。
旧桑塔纳悄无声息地驶出家属院。
祁同伟闭上眼,手指在口袋外面,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同一时间。
首都政法委办公大楼。
林辰翻完桌上的最后一份内参简报,摘下平光眼镜,捏了捏鼻梁。
作为新上任的首都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他每天都在审视着全国。
东海省那场几百名包工头围堵省政府的闹剧,虽然被当地压着没有上报,但瞒不过他这种有心人的眼睛。
林辰把那份东海的简报单独抽了出来。
祁同伟被陈安邦强塞了一个三十亿烂尾桥的火药桶,手里却没有公安和检察院的执法权。
在那个宗族势力和官僚资本深度绑定的地方,光靠查帐和停职,根本撕不开那张网。
「一匹狼被扔进了鳄鱼池,连个帮手都不给,这戏没法唱了。」
林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纪委的内部专线。
「锺老,我林辰。」
「汉东那个案子结了以后,侯亮平的病养得怎麽样了?」
「东海省政法委和检察院那边,一直缺个干实事的。亮平同志在基层办案有经验,让他去东海活动活动筋骨,挂个政法委副书记兼副检察长。级别上提半格,工作也好开展。」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麽。
林辰笑了。
「不是去护短。」
「祁同伟在东海现在是孤家寡人,陈安邦和那些地头蛇压得太狠。把侯亮平这只猴子放过去,东海的水才能彻底搅浑。」
「水浑了,底下的王八才会往上浮。」
挂断电话,林辰端起茶杯。
调令明天一早就会走中组部的流程下发。
东海那盘沉闷的棋,该提速了。
次日。
东海省委大院。
这是祁同伟履新后,参加的第一次常规例会。
会议的节奏很慢。
喝茶,翻文件,交流几句不痛不痒的省内新闻。
每个人都在等那个打破平衡的话题。
「同伟同志。」
「昨天省府大门口的群体事件,处理得很及时,没有造成不良影响,这很好。」
「不过……」
「我听办公厅的人说,你答应了远洋集团那边,用跨海大桥十年的收费权去抵那三十亿的烂帐?还要亲自去他们公司考察?」
这话一出,室内的空气滞了一下。
其他几位常委纷纷低头看笔记本。
十年收费权抵债,这是丧权辱国的买卖。
如果祁同伟真的答应了,这就是重大的失误。
祁同伟拿起面前的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稳稳放在桌上。
「陈省长,群众有困难,情绪激动,先把人请进门喝口热茶,这是工作方法。」
祁同伟的声音平缓,不急不躁。
「至于远洋集团提出的方案,企业有企业的诉求,政府有政府的考量。去考察,就是去查帐。三十亿的债务,有多少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有多少是空转的利息,总得派审计组进去把每一张发票看清楚,才能谈抵债的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
「考察是程序,不是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