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老何饭店。

何大伟叼着烟屁股，没敢点。

叶丽萍脸黑黑的，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你别来回晃悠了，我瞅着心慌！」

「一会儿就上且了，到时候……」叶丽萍死的心都有了。

当初吹的牛逼，现在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那咋整，就说估分估差了呗？还能说啥？」何大伟叹了口气，丢人是丢定了。

儿子那天说的话，他根本不信。

要说差一不二的，还行，有点说服力。

平时成绩在那里呢！

可那麽高的分……

孩子像他妈，心高气傲的，一时冲动，能理解，可是真磕碜呐！

「老何呀！小叶分出查到了吗？打多少分啊？」外面有人说话。

何大伟张嘴就想骂娘，然后才发现不是齐小强。

是个常来的食客，乡政府的。

「啊，林镇长啊，孩子没打电话回来，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分呢！」

林镇长是副镇长，但何大伟嘴甜，都自动去掉「副」字。

「啊，听小强说，小叶打了六百九十多分呢！说是全省第一，我心思正好来了，吃吃喜气！」

「啊，是啊，哈哈，哈哈……」何大伟讪笑着，没法接话了。

林镇长点了几个菜，就进了包厢，剩下的等人到齐了再点。

「老何，孩子出分了吗？」又来了个食客，「齐老板可说了，你儿子得打快七百分呢！」

「老何……」

「老何……」

何大伟快哭了，一进厨房，差点坐地上。

叶丽萍明显也听见了。

丢死人了！

全镇都知道自己儿子打六百九十分这事儿了吧？

这狗日的齐小强！

怎麽啥都跟人说呢！

这下子好了！

这就不是在齐小强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这是在全镇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行了，别想了，先上菜，咋的日子不还得接着过不是？」何大伟握住了马勺柄，忍住了心里的酸楚和难受，鼓励妻子。

叶丽萍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

齐小强无声无息出现在厨房门口，一脸伤感：「老何呀，我不对，我不该四处说你家孩子打了高分！唉……」

他这个死德行，叶丽萍就拿不住手里的菜刀，何大伟注意到了，赶紧拦住妻子，问道：「咋的了齐哥？」

按说齐小强不该这麽低沉的。

咋说他儿子齐洪岩也是全县第一呢！

「哎……」齐小强都哭了。

「洪岩那小兔崽子，估分差了四十多分……我说他非要报船舶呢！他故意骗我的，说他能考那麽高的分！」齐小强声泪俱下，哭得稀里哗啦的。

何大伟一愣，随即苦笑道：「哎，我们家也没好到哪儿去，我跟丽萍，我俩都是吹牛逼的……」

话音未落，有人门口喊道：「老何！牛逼啊！老何！何叶考了七百零一！」

何大伟探出头去，却是儿子初中的班主任李国军。

「啊，李主任！您来啦！您说啥，我没听真切……」何大伟不是没听准成，是不敢信。

儿子打了多少分？

七百零一？

那是多少？

不是都六百多牛逼吗？

七百零一？

那有啥好牛逼的？

七……

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