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捡起来递给他，叹了口气：「你老了！」说完，也大步的跟上人群。

李树林捏着王奎递回来的铁皮喇叭，指节泛白。

风卷着鞭炮的碎屑从他脚边掠过，刚才还震天响的热闹，这会儿听着竟有些刺耳。

他望着人群簇拥着李峰远去的方向，那背影被阳光镀了层金边，走得稳稳当当。

不像自己，一辈子算来算去，倒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发飘。

「爸！」李建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耷拉着脑袋，声音闷得像含着水，「咱也……也过去坐坐？」

李树林狠狠瞪了他一眼，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坐什麽坐！还有脸坐？刚才在台上那副德行，丢尽了我的脸！」

李建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他知道，这次不仅活儿黄了，连带着爹在村里的脸面，都被自己那几句没脑子的话扒得乾乾净净。

「滚！」李树林忽然低吼一声，「给我滚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往后没我的话，不许你再掺和村里任何事！」

李建军如蒙大赦，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李树林独自站在台上，风掀起他的衣角，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却怎麽也点不着火，打火机「咔嚓」响了半天，火星子溅出来，烫到了手指。

「嘶」他吸了口凉气，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其实他心里清楚，李峰的方案确实好，那36万掏得更是让人心服口服。

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自己当了这麽多年村支书，总想着把事往自己人手里揽，却忘了「自己人」也得分好歹。

他慢慢走下台，脚踩在鞭炮碎屑上，发出沙沙的响。

村委会的门槛被他磨得发亮，他扶着门框站了会儿，想起年轻时在这里开村民大会，拍着桌子喊要让李家村富起来，那时的嗓子亮得能穿透院墙，不像现在，连说句硬气话都带着颤音。

相比较村委大院这边的凄凉，龙哥饭馆则热闹了起来。

李龙媳妇正利落地剁着羊肉，菜刀在案板上「咚咚」作响。

李朝阳蹲在灶台前生火，火苗「呼呼」舔着锅底，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时不时探头往锅里瞅，被蒸汽烫得缩脖子，惹得旁边摘菜的大妈们直笑。

「朝阳，急啥？这肉啊，得小火慢炖才入味，跟追姑娘似的，得有耐心。」

李峰想伸手帮忙，却被大家伙拦住了。

「峰子你就坐着歇着！」李龙把他按在椅子上，手里拎着刚卤好的猪蹄往桌上摆，「今天你是大功臣，哪能让你动手？这桌菜就是给你庆功的，你动一根手指头都算我输。」

李峰被按得稳稳当当，只能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