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是管理能力和为人处世,怎麽扯到长相了?
王爷爷这是真糊涂还是故意打岔?
他刚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意思,保安亭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车笛声。
「嘀嘀嘀……」
「准是张厂长来了,就他车喇叭按得最响。」 王爷爷皱了皱眉,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
李峰同样站起身,透过保安亭的玻璃,看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厂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头发梳得油亮,正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这就是张子橙?」李峰在心里嘀咕,看着对方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王爷爷不敢耽搁,赶紧按下手里的遥控器,起落杆「嘎吱」一声缓缓抬了起来。
可那辆帕萨特却没立刻往里开,车窗再次降下,男人坐在驾驶座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王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干什麽的?」
王爷爷见状,连忙小跑出保安亭,佝偻着腰来到车旁,脸上堆着笑。
李峰刚想跟过去,就听见车里的人继续说道。
「老王,你是不知道我每天几点到吗?十点整,必须准时抬杆,而且得敬礼,这规矩忘了?」
「小张」王爷爷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声音带着点讨好,「爷爷这不是年纪大了,今个起得早,刚才有点犯困,想偷个懒……」
话还没说完,就被车内男人冷冷打断。
「打住!这是罐头厂,讲的是规矩,要称职务!少跟我套近乎,谁跟你论辈分?」
「是,是,张厂长,是我不对。」王爷爷连忙点头认错,腰弯得更低了。
「这还差不多,」车内男人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
「下不为例。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就自己卷铺盖走人,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王爷爷连连应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话音刚落,帕萨特「呜」地一声,一溜烟冲进了厂区。
王爷爷叹了一口气,走回了保安亭。
「他就是张子橙?」李峰确认道。
王爷爷点了点头,坐回他原来的位置上。
「看样子,他跟老厂长是真不一样了。」李峰想起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再对比记忆里老厂长温和的模样,忍不住说道。
「何止不一样啊!」王爷爷抿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水,语气里满是忿忿不平。
猛地提高了音量,又继续说道,「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十八层地狱!老厂长那会儿,哪像他这样?天天穿着工装泡在车间里,机器出了问题比谁都急,工人谁家孩子上学差钱丶老人住院缺人手,他都记在小本子上,私下里帮衬着。那时候工资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给大夥发福利,厂里上下谁不敬重他?」
他顿了顿,往门口又瞅了眼,确认没外人经过,才凑近李峰,声音压低了些。
「可这小张厂长呢……自打前年接了手,车间的门都少进。整天西装笔挺地待在办公室,要麽就开着车出去谈生意,回来就说签了多少大单子,可厂里的活儿一点没见多。工人找他说工资的事,他就拿资金周转,马上到帐来糊弄,一拖就是三个月。前阵子有个老工人家里人生病,急着用钱找他预支,他倒好,说厂里有规定,谁也不能搞特殊,硬是没给……」
说到这儿,王爷爷重重叹了口气,「好好的厂子,就这麽被他败祸着,眼看就要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