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路,出行不便。
年还是要过的,越临近年关,村里越是热闹,众人都张罗着割肉过年,有钱的准备趁这几日雪没那麽大去镇上稍微割一些,家里没几个铜子儿的,掂量掂量钱袋,也想着去割上半斤好方便供灶王爷。
除了老赵家。
老赵家,几个人哆哆嗦嗦地躲在堂屋里。
钱婆子在大牢里关了三个月,吃又吃不好,时不时还被牢里过路的老鼠吓,一出来又遇到天气降温,刚回家没两天便病了。
赵老头拿着卖粮食的银子,给她请来大夫,花了一两银子才勉强给治好,治好之后钱婆子整个人十分怕冷,整日瑟缩在家,蔫哒哒的。
眼看就要过年,村里各户开始置办起年货,家里迟迟没有动静,几个孩子闹着馋肉,孙氏斗胆带着小儿子凑过去,问道:「娘,快过年了,咱们家什麽时候去镇上办点年货?」
「办什麽年货!」钱婆子不悦,「家里的粮食还不够你们霍霍的?想吃龙肉不成?」
孙氏找了个没脸,悻悻回房,直到没肉吃的小儿子在地上打滚闹腾,孙氏看得生气,直接拉起他一根胳膊,边打边骂:
「闹!再闹!我又变不出银子给你买肉!你当是因为谁吃不到肉!」
坐在床头的赵老大连忙去挡,「别打了,孩子有什麽错,他不过是看别人家吃肉,不懂事眼馋罢了。」
都十岁了,再不懂事能不懂事到哪去?人家赵老二家的赵启,十岁的时候都帮着下地了!
孙氏也不是真生孩子的气,不过是把刚刚在钱婆子那里受的气撒在孩子身上,被拦住之后,她愤愤坐在一边,「都怪老二一家子,当初就不应该分家,现在好了,家里被折腾得一乱团。」
赵老大默然不语,当初要不是为了文远,打五丫头的主意,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以往过年也有吃不上肉的时候,赵老大摸摸儿子的头,想:不吃便不吃吧,娘都这般生气了,孩子理当懂事一些。
虽然嘴上说着不买肉,看村里人喜滋滋地去备年货,钱婆子心里不是滋味得紧。
今年夏天,家里粮食收了之后,她趁南边水灾把粮食给卖了一大半,得来的银子几乎被霍霍了七七八八。若粮价下降,他们家能用差价买到粮食还行,可如今,粮食的价格只见涨,压根没有降价的意思。
钱婆子叹了口气,把屋里的黄梨木箱子挪开,露出墙角挖的洞,把堵着洞口的碎布扯开,拿出里面的钱匣子。
数出五十文,钱婆子把孙氏喊来。
「喏,拿去!」钱婆子斜楞着眼,「赶明儿去镇上割一斤肉。」
「哎!」孙氏捧着铜板,小心拿回房收进钱袋子里。
村里人再次结伴去赶集的时候,孙氏揣着钱袋子,跟着去镇上割了半斤肉。
现如今,什麽都涨价,临近年关价格更是高到令人咋舌,肉比平时直接贵出一半!
半斤肉拿回家,不出意料地被钱婆子斥责了一通,孙氏低着头回房,不敢和婆婆呛声。
五十文就换来这点肉,钱婆子舍不得吃,给它抹了点盐,挂在火盆上面,日日用烟熏烤着,馋得赵谦日日搬着板凳坐在火盆下面,袄子差点被火燎着都不知。
小年这天,村里没有卖粮的,家家户户都响起了剁肉的声音。
今天过节,钱婆子大发慈悲,准许孙氏把房梁上挂着的肉取下来,切四指宽的肉出来,炒一道菜。
怕孙氏偷吃,钱婆子站在一边看她切完肉,数了数量才走。
孙氏心中悲凉,往常婆婆这样对待老二家的媳妇时,她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婆婆盯着的时候。
她把肉平铺在案板上,从边缘细细地切下一点出来,炒熟之后,偷偷留下给自己和孩子吃了。
吃完晚饭,众人各自回屋。
赵谦的小嘴还在吧嗒着回味今天吃到的肉,虽然只有两片,「娘——我还想吃肉!」
「好,过几天还有肉吃。」孙氏抱着赵谦,摸摸他的脸蛋。
这几个月家里的饭越来越稀,几乎可以照镜子,谦儿的小脸都瘪下去了……
赵谦一边想着过几天吃肉一定要娘多给他留一些,一边在孙氏的怀里沉沉睡去。
寒风裹着雪花,不断扑打着窗柩。
丑时。
一股寒流悄悄漫过大地,顺着门缝丶窗缝涌入屋内。
睡梦中的孙氏一个激灵,从梦里醒来。甫一醒来,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脸都冻得僵硬了,孙氏牙齿打颤,艰难地看向一边,睡在她旁边的男人,竟是呼吸都微弱了!
孙氏从被窝里伸出手,手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如同被针扎一般,她咬牙把巴掌拍在丈夫的脸上,「铁柱!铁柱!」
扇了两巴掌,不知是沉睡还是昏迷的赵铁柱悠悠转醒,感受到夜半的寒气,不禁大吃一惊。
孙氏又去喊怀里的孩子,赵启被喊了半天,才醒过来,一醒来便难受得想哭。
孙氏把衣服给他穿上,又把被子给孩子裹好。
赵老大已穿好衣服,裹着被子去拉院里的门。
他去了足足有一刻钟才回来。
「怎麽样?」孙氏紧张地问。
「还好,爹娘房间燃着火盆,没什麽大事。」赵老大把房门关好,一身寒气逼得孙氏往后直接退了几步。
赵铁柱在王李村生活了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孙氏又何尝不是?两人也不敢再睡,喊着小儿子也不许睡,三人就这样裹着被子,抱成一团殷切地盼着天明。
另一边,寒流来的时候,赵宁宁第一个感觉到不对。
自打从府城回来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去玄关打地铺睡觉,虽然身体在空间里,但是空间外发生什麽动静都逃不过她千丝万缕的感知。
寒流来时,赵宁宁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一出空间差点被直接冻麻,她回去把最厚的棉衣套上之后,又去拿皮衣皮帽套上,这才顶着寒流和风雪去看自己的家人。
她反应及时,家里所有屋里燃的又有火盆,被叫醒之后他们两个害怕赵启一个人住不安全,连着宁宁一起留在他们房间内。
宁爸穿好衣服,去烧火炕。
两把柴火填进去,不一会儿,炕上便暖融融的,宁妈已经把多馀的被子铺好,招呼赵启挨着宁爸的位置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