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想好了,我不分家!」宁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我腿虽断了,但手是好的!我能做饭,能喂鸡,能编筐!大哥,三弟,地里的活你们多辛苦,家里的活我全包了!我绝不吃白饭!」
「不行!必须分!」钱婆子斩钉截铁,「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护主呢,你看看你媳妇今天是怎麽对我的?你拦都不拦一下,白眼狼!」
「娘——!」宁爸整个人顺着土墙滑坐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耸动,闷声哭着:「没了娘,儿子可怎麽活啊……」
赵宁宁也扑过去,抱着宁爸的腿,仰起小脸哭喊:「奶!您要卖我就卖吧,别不要爹啊!爹都喝了三天清水了,米粒都没见着几颗!现在青黄不接,把我们分出去,我们全家只能去喝西北风了!呜呜呜……」
「清水?」村长眼神一厉,看向钱婆子,「钱氏,铁牛伤成这样,你就给他喝清水?」
「小贱种胡说八道!那是粥!稀粥!」钱婆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更加恼羞成怒,「分!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家分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再过半月就能收粮,现在分家,正好省下这四口人半个月的口粮。铁牛的腿反正好不了,迟早是拖累,不如早断乾净。至于卖五丫那十两银子……她心疼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大孙子。
果然,赵文远忍耐不住,一把甩开钱婆子想安抚他的手,急赤白脸地低吼:「奶!现在分家,我拿什麽去曹家下聘!曹姑娘那边……那边等不起啊!」
他用怨毒的目光狠狠剜向赵宁宁,都怪这死丫头!要不是她反抗跑了,十两银子早就到手了!曹姑娘也不用被迫去给那老员外做妾!
里正和村长听到他的话头,心里皆是一震。原来根本不是因为荒年,而是为了给大房的孙子凑聘礼?!
大房家要娶孙媳妇,关二房什麽事!?
赵宁宁适时地从宁妈怀里抬起头,颤抖着手指向赵文远,问道:「爹丶娘,奶是不是要卖了我,换银子,给他娶媳妇?」
看似是在问爹娘,实际上是把钱婆子扯来的遮羞布拉下来,直接往地上丢。
「五丫头!你脑袋摔糊涂了?胡咧咧什麽呢?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钱婆子阴狠地说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赵宁宁吓得直往宁妈怀里钻。
「娘,你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你是想把五丫嫁出去,拿来的银子好给文远娶媳妇。」宁妈抱着赵宁宁,也不知道这家人之前只吃那一层薄薄的稀粥是怎麽活下来的,赵宁宁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就这样瞒着家里要把这孩子抓走卖给别人家,越想越生气,宁妈直接气哭,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一丝凄厉:「宁宁她才八岁!」
她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看向一直躲在人后丶打扮得齐整体面的大房二丫,「要说嫁人,二丫十六了,正当年纪!她怎麽不嫁?!偏要隔了房的五丫去?!」
「那怎麽行!」赵文远第一个跳出来,反应激烈。那可是他亲妹妹!
「怎麽不行?」宁爸瘸着腿走上前,「娘!二丫年纪大,懂事,嫁过去就能当家!孙家肯定更愿意,说不定……聘礼还能多加几两呢!这可比五丫划算多了啊!」
「放屁!」钱婆子气得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二丫是大房精心娇养,双手不沾阳春水,准备将来许给大户人家到城里享福的!哪能跟孙家那傻子扯上关系?三十两彩礼她都看不上,何况十两?老二这混帐,竟敢把主意打到二丫头上!
老赵家年景好的时候,可是一直供着赵老三和大孙读书的,也就这两年实在是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这才断了两人的私塾。
但这几年的束修没有白交,夫子一直夸赞赵老三和赵文远文采不错,能考上秀才的,甚至赵文远还差几名就能考上童生。
二丫以后很有可能就是秀才的妹妹!到时候,不说富贵人家,就是秀才夫人她都当得起!
眼看这场闹剧越发不堪,村长忍无可忍,沉声道:「都闭嘴!要分家,就按规矩来。分完之后,各房婚嫁,自行做主,互不干涉。」
赵宁宁眼睛一亮。这好呀!分了家,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卖了。
「不行!」钱婆子尖声反对。
此刻不同意分家的,又变成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