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檀香萦绕,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闷。
天冥躬身立于书案之前,那张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将镇北王府发生的一切,以及将楚风押入镇魔塔的过程,平铺直叙地禀报了一遍。
龙椅之上,乾皇陆天乾静静地听着,手中把玩着一枚龙眼大小的夜明珠,脸上同样是古井无波。
直到天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做得很好。」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天冥垂首道。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天冥似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抬头看了一眼陆天乾,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说。」
「既然陛下早已下定决心要对镇北王府动手,为何……不趁此机会,将整个王府一网打尽,反而只抓了楚风一人?」
天冥的声音很轻,「今日王府之内,楚天渊已是强弩之末,萧国公独木难支,只要臣手中的皇城司与禁军齐出,有十成把握,能将他们尽数拿下,永绝后患。」
陆天乾闻言,手中的夜明珠停止了转动。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天冥,直看得后者心中发毛,才缓缓开口。
「天冥,你以为,朕不想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忌惮。
「那楚天渊,没你想的那麽简单。一头沉睡的猛虎,即便老了,爪牙钝了,也依旧是猛虎。今日他看似败于蛮战之手,但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他故意示弱,想引出更多藏在暗处的老鼠?」
「更何况……」陆天乾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那个被誉为剑仙之姿的孙女,楚清歌。你可知她的师门,是何处?」
天冥心头一凛:「天剑山。」
「没错,天剑山。」陆天乾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是一群只认人,不认理的疯子。楚清歌更是被那群老家伙当成宝贝疙瘩,是天剑山下一代的执剑人。我们若是动了楚天渊,你信不信,不出三日,天剑山那几位几百年没下山的老怪物,便会提着剑,来找朕喝茶?」
天冥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天剑山的恐怖,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大乾皇朝内足以和皇权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其三,」陆天乾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北境,尚有十万镇北军!那支军队,只认虎符,只认楚家的将旗!在没有绝对把握将其掌控之前,动楚天渊,无异于逼反那十万大军。届时北境动荡,蛮族南下,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一连三个理由,层层递进,如三座大山,压得天冥喘不过气来。
他这才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投鼠忌器。
「那依陛下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天冥再次躬身请示。
陆天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森然的冷笑,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帝王自信。
「朕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御书房墙上悬挂的巨大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了西北边境的位置。
「朕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将长公主惨死于镇北王府的消息,送往了西北。」
「算算时间,现在,威远侯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