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店里就剩下了四个人。
老驼背,孙白发,孙小红和他们同桌的年轻人。
年轻人并不凑热闹,一口酒,一口菜,每一份力气都算得精准,绝不多咀嚼一下,也绝不浪费一点东西。
他不急不缓吃完饭,从怀里摸出十七个大钱,给自己留了一枚,剩下的十六枚摆在了桌上。
「结帐。」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被老驼背听见。
老驼背扫一眼那十六个钱,声音沉沉的,道:「有人付过了。」
年轻人说道:「不是我自己买来的东西,我绝不要,不是我自己买来的酒,我也绝不喝。」
老驼背闷闷的「哼」了一声,像是在说年轻人傻,白请的酒都不要。
年轻人转身离开。
酒馆里越发冷清。
但孙小红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天底下的难事很多,但最难的,或许就是让父与子敞开心扉。
孙白发叭叭的抽着菸嘴,将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碗摔在桌上,毫不客气道:「倒酒!」
孙小红笑着起身。
孙白发扫她一眼,「坐下。」
孙小红也只好乖乖坐下,冲孙驼子吐了吐舌头。
孙驼子依旧闷闷的,他走过来,那一双比常人更大丶更厚实丶老茧更多的手抓住酒坛,动作幅度大到像是要把酒坛里的酒倒到孙白发的脑袋上一样,却只有一注酒水洒落,飞溅在孙白发面前的碗里。
满满的一碗酒,多一滴便会溢出去。
他确实给孙白发倒了酒。
不过这酒怕是不好喝。
好在难不住昔日的兵器谱第一。
孙白发吹了口气,酒晚上的酒便浮起了水波,但始终没有撒出去,直到他开始吸气,酒水隔空便被他吸进了嘴里。
他喝完了酒,惬意地眯着眼。
孙驼子又倒了一碗。
他再喝。
一连十八碗过后,孙白发脸上已有了酒红。
但孙驼子还在抬手。
孙白发豁然瞪眼道:「畜生!你要灌死我不成?」
孙驼子将手上的酒坛翻了翻,道:「没了。」
孙白发气得须发皆张,但孙小红却瞧得咯咯直笑。
孙驼子的脸上也闪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孙白发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借着酒劲说道:「跟我一起回家吧。」
孙驼子沉默了,新开了一坛酒,往嘴里灌了大半,抱着酒坛说道:「我得守在这儿。」
孙白发气得吹胡子,「你守在这里快二十年了!到底在守什麽?」
孙驼子不说话。
孙白发忽地眯起眼,眼里闪烁着威胁的光,厉声道:「难不成是林诗音?」
孙驼子愣了一下,随即一副被侮辱到的样子,急忙辩解起来:「我一诺千金,岂是会被美色耽误的人!」
「那你到底在守什麽?」
孙驼子纠结片刻,还是说道:
「怜花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