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陛下,怎么办?」
瞧着冲入树洞的程灼,红发长老走到梅莎身侧,满脸凝色。
梅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树洞,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自己找死,钻进亚空间,谁也救不了他!」
一旁科伦,也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幽深的树洞,面色凝重道:
「那小子体内的巨龙吞噬了月神分魂,如果不能寻回,圣树只怕彻底失去了转移的可能。」
梅莎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费了二十年的心血,才养出安娜这枚棋子。
结果现在,两个本源载体,全跟着程灼,钻进了有死无生的亚空间里!
她二十年的布局,二十年的心血,一朝尽毁!
梅莎气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子踉跄了一下……
「女王陛下!」
……
树洞之内。
程灼刚抱着两个姑娘冲进来,刚反应过来的安娜顿时大惊失色道:
「程灼,别——」
听到安娜的惊呼,程灼下意识停下脚步。
不过此时,眼前的场景已然大变。
令他诧异的是,本该是湖南的树洞,在他进入的刹那,居然变成了光怪陆离的碎片化世界。
他只感觉脚下骤然一沉。
刺骨的寒意顺着鞋底往上蹿。
程灼抱着两个姑娘踉跄两步,稳稳站定在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原上。
冰面光滑如镜。
裂纹纵横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蔓延到冰原边缘。
百平米外,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悬浮在黑暗中,有的是半截燃烧的森林,有的是倾颓的哥德式尖塔,有的是翻涌着黑色浪涛的海面,碎片边缘扭曲着,时不时有细碎的光点剥落,消散在虚空里。
他先将安娜轻轻放下,闭上眼。
事情有些糟糕,他感应不到随影的存在了。
安娜扶着冰面站起身。
她望着四周漂浮的碎片,碧眸里满是惊惧,指尖微微发颤:
「完了,我们出不去了。」
程灼抬眼。
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块正在缓缓旋转的森林碎片,碎片上,一道扭曲的黑影一闪而过。
刚想开口说什么,靠在她怀里的埃琳娜忽然发出一声轻哼。
睫毛颤了颤,昏睡许久后终于睁开了眼。
碧蓝的眸子里先是一片迷茫,随即聚焦在程灼脸上,瞬间亮起:
「程哥!我……」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越过程灼,落在了他身后的安娜身上。
整个人猛地僵住。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形,手指颤抖着指向安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丶你丶你……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是谁?」
安娜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你的母亲,没跟你提过,你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吗?」
「姐姐?」
她死死盯着安娜的脸,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唇形,每一处都和自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的姐姐,在出生第一天,就被暗夜精灵抢走了啊!」
埃琳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伸手想去碰安娜的脸,又怕惊扰了对方,手停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我母亲外出那么多年,走遍了半个大陆,就是为了找她!你,你真的是我的姐姐?」
安娜猛地抬头。
碧眸里满是错愕,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被暗夜精灵抢走了?怎么可能!」
安娜的声音微颤,质问道:
「族史上明明记载着,我出生那年,双生子本源相斥,你的母亲为了让你的月神本源更精纯,亲手掐断了我的生命线,放弃了月神本源微弱的我!」
「什么族史?野史吧!」
埃琳娜一下子急了,气得脸颊通红。
她猛地靠近了一步,瞪着安娜:「我母亲生了双胞胎的事情,当年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怎么可能记入族史!」
安娜的脸色骤然变白。
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白得像纸。
她踉跄着又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空气壁上,发出细微的嗡鸣,震得她心口发疼。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神混乱,「陛下说的,是她带走了奄奄一息的我,用月泉和寰宇科技的顶级营养舱吊住了我的命……」
「你是说梅莎?」
埃琳娜面露狐疑,眉头紧紧皱起。
她摸着下巴,仔细回想母亲跟她说过的往事,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当年母亲生双胞胎的事情,她确实是知情的。那时候她和母亲情同姐妹,母亲怀孕一事,只有她和大长老知晓,难道…… 难道是她找的暗夜精灵……」
「不,不可能!」
安娜下意识惊呼出声,猛地打断了埃琳娜的话。
她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二十年了。
她在冰冷的营养舱里躺了十八年。
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白茫茫的营养液和梅莎冰冷的脸,只能在虚拟空间中生活丶锻炼。
梅莎告诉她,她是被母亲抛弃的弃婴。
梅莎告诉她,是自己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梅莎告诉她,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取代埃琳娜,完成复仇。
这些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骨子里。
支撑着她熬过了无数个黑暗的日夜。
可现在,埃琳娜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怨恨了二十年的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她敬仰了二十年的恩人,很可能是偷走她丶囚禁她二十年的罪魁祸首。
这叫她如何能信?
「什么不可能,梅莎那老巫女到底跟你说我母亲什么了?」
埃琳娜语气十分急切,往前迈了两步。
她看着安娜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声音软了几分:「你真的是我姐姐,你这二十年去哪儿了?你过得好不好?」
「我在,我……」
安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无数个日夜的痛苦和委屈涌上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愣了愣,惊疑不定地看向埃琳娜。
眼神里满是挣扎和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不对,一定是你骗我,不,也许是你母亲骗了你……」
「什么叫我母亲骗我!」
埃琳娜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维护:「你倒是说清楚啊,梅莎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什么我母亲放弃你是怎么回事?哪个母亲会随随便便放弃自己的孩子!我母亲要不是为了找你,怎么会轮到梅莎去做女王的位子!」
「我……」
安娜彻底乱了心神。
她看着埃琳娜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第一次见自己,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兴奋,是装不出来的。
可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却莫名地亲近。
双生子之间的血脉感应,骗不了人。
她想起自己在营养舱里的日子。
想起梅莎永远冰冷的眼神。
想起梅莎每次看她时,那藏在眼底的算计和冷漠。
梅莎是月族女王。
她若是有心篡改族史,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她若是有心编造一个谎言,自己又怎么可能识破?
安娜已经有些不敢想了。
她捂着脸,缓缓蹲下身。
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细碎又绝望。
「别纠结了。」
程灼见安娜已经有些失魂落魄,当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这些事情,出去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他指尖微动,翻出了寂静岛的界石。
此刻界石冰冷刺骨,死寂一片,没有半分反应。
他们,怕是遇到麻烦了。
埃琳娜听到程灼的话,这才回过神。
她打量起四周,脸上满是茫然。
瞧见冰雪边缘那些犹如黝黑星空般的不规则边缘,还有远处漂浮的奇奇怪怪的碎片,杏眸微微一怔:「这是哪儿…… 我们不是在月族禁地的祭台上吗?」
「刚刚梅莎启动了融源阵。」
程灼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大致对埃琳娜讲了一遍。
从安娜假扮伊莎贝拉施展幻术,到紫金神龙吞噬月神分魂,再到他们被梅莎追杀,情急之下冲进了圣树的树洞,来到了这片亚空间夹缝。
埃琳娜听着听着,脸颊突然红了起来。
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偷偷瞄了程灼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怎么了?」
程灼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问道。
他的目光落在埃琳娜泛红的脸颊上,有些不解。
「我……」
埃琳娜忸怩地抠着手指,声音细若蚊呐。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程灼一眼,又看向一旁已经止住哭声丶正默默擦眼泪的安娜,脸颊更红了:
「所以,那些…… 那些只是梦对吧?我们并没有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手指绞得更紧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安娜的情绪依旧有些混乱。
她抬起头,看到埃琳娜娇羞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蹿起一股火气。
也不知是在气埃琳娜,还是在气自己,她脱口而出,带着点报复性地说道:
「那不完全算是梦境,魅魔妖骨幻境中的欢爱,是神魂的交融。」
安娜别过头,不去看程灼的眼睛,耳尖却悄悄泛红。
她咬着唇,硬着头皮说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身体更为亲密。你别有侥幸了,没错,你就是做了,和一个蓝星人类,灵欲交融!」
说完,她偷偷瞄了程灼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