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火车站。
这里是整个北凉最现代化丶最繁忙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吞吐着数以万吨计的煤炭丶钢铁和货物,汽笛声昼夜不息。
但今天,这里被清场了。
一根红毯,从站台一直铺到了车站大门口,足足有三里地长。
两旁站满了神机营的仪仗队,没拿枪,全拿着锣鼓唢呐。
到处都挂着红灯笼,拉着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欢迎大夏至高无上丶英明神武的父皇陛下莅临北凉检查指导工作!】
横幅下面。
赵长缨正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今天特意换下了那身随意的工装,穿上了只有逢年过节才穿的亲王蟒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心虚和紧张。
「快快快!都检查一遍!」
赵长缨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在抖,「红毯铺平了吗?别把老爷子绊倒了!乐队呢?《好日子》练熟了吗?等会儿车一停,立马给我吹!吹得震天响!」
「老沈!东西准备好了吗?」
沈万三抱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准备好了殿下!里面是整整一套『瑶池神仙水』至尊版,还有一百支『点绛唇』,全色号都有!保证皇后娘娘看了喜欢!」
「墨老!你的呢?」
墨非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盒子,一脸严肃:「殿下放心!纯金打造的微缩版『加特林』模型,连里面的子弹都是金刚石镶嵌的!陛下爱武,肯定喜欢!」
赵长缨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不保险。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一脸淡定的阿雅。
阿雅怀里,抱着那个正在啃手指头的小核平。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老虎装,虎头鞋,虎头帽,圆滚滚的,像个年画娃娃。
「媳妇儿……」
赵长缨抓住阿雅的手,眼里含着泪花,「我的身家性命,可全交给你了。」
「等会儿要是老头子真动手,你可千万得把儿子举高点!」
「虎毒不食子,隔代更亲,这是自然规律,懂吗?」
阿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放心。」
「呜——!!!」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而雄浑的汽笛声,如同巨龙的咆哮,从远处的铁轨尽头传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那个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钢铁巨兽,拖着长长的车厢,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驶入了站台。
「来了!来了!」
赵长缨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嗤——」
随着一阵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列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死一般的寂静中。
「砰!」
第一节车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从车厢里冲了出来。
乾皇赵元,披头散发,双目赤红。
手里提着那把寒光凛冽的尚方宝剑,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他站在车厢门口,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正中央那个穿着蟒袍的逆子。
「赵!长!缨!」
一声怒吼,震得车站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你个大逆不道的混帐东西!给朕滚过来!」
「朕今天就要替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说完,他提着剑就冲了下来,那架势,真像是要砍人。
赵长缨一看这情况,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跑?
往哪跑?
整个北凉都是老头子的地盘(名义上),再说了,媳妇孩子都在这儿呢!
拼了!
赵长缨眼一闭,心一横。
就在赵元距离他还有十步远的时候。
他动了。
一个极其标准的丶丝滑无比的丶教科书级别的——
滑跪!
「呲溜——」
他在红毯上滑出了三米远,精准地停在了赵元的脚边。
然后,双手猛地抱住赵元的大腿,把脸埋在龙袍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父皇啊!!!」
「儿臣……想死您了啊!」
赵元手里举着剑,正准备砍下去(吓唬吓唬),结果被这一出整得一愣,剑僵在了半空。
「你……你给朕松手!」
赵元气得直哆嗦,想把腿抽出来,奈何这逆子抱得太死,跟个树袋熊似的。
「朕不听你这套!你个逆子!居然想当太上皇?想当朕的爹?!」
「误会!全是误会啊父皇!」
赵长缨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儿臣那是开玩笑的!是为了活跃气氛!是为了博父皇一笑啊!」
「儿臣知道父皇日理万机,心情郁闷,所以才写了那个笑话,想让父皇解解闷!」
「儿臣对您的孝心,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