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种了十亩花生,本该收获了。可整整一个月的秋雨,地早成了烂泥潭——根全烂在土里,拔都拔不动。
他跪在泥里拼命挖,刨出来的却全是空壳。
像李二狗这样的农户,村里还有很多。
如今百姓日子虽比从前宽裕,但也不过刚刚吃饱丶年节时能吃上几口肉罢了。
眼下遭了灾,别说上交秋税,连自家过冬的口粮都快保不住了,李二狗这才急成那样。
朝廷反应很快。灾情一出,立刻派官员去各受灾府县查实损失,同时从江南丶湖广丶辽东等地大批调粮运往灾区。
太医院也迅速派出太医下乡——不是因为已闹瘟疫,而是怕它起来。
地下水涨得太猛,井水丶河水直接喝已不安全。尤其在乡下,许多农民常年喝生水。平时顶多头疼发热,可如今不同:地下的老鼠丶野兔被水淹死,尸体腐烂,病菌渗进水源。防疫,成了头等大事。
好在这会儿百姓家里还有点存粮,撑一两个月不成问题;难就难在防病——不少人不信邪:「喝了一辈子生水,啥事没有,现在倒怕起来了?」
尽管太医们挨村宣讲丶发药丶教煮水,仍有不少人照旧舀井水就喝。
结果,小范围的疫情还是冒出来了。
所幸准备充分,药备得足,太医们动作快,疫情很快被压住。
八月下旬,各地官员陆续回奏:这场下了四十多天的大秋雨,波及豫南丶晋中丶河北丶山东丶安徽五省,共三十一府。
其中开封丶彰德丶洛阳丶汝州丶归德丶徐州丶兖州丶凤阳丶大名丶潞州等十五府最重,几乎颗粒无收。
这些地方都在中原腹地,人口密集;加上其余十六府,受灾总人数超一亿。
单靠湖广丶江南丶辽东三地调粮,勉强够吃,但紧巴巴,毫无余地。
沈凡当即下旨:命商务监大太监小吴子,携一名户部侍郎,速赴安南丶暹罗丶缅甸三地大量购粮。
他也彻底意识到:粮,是命根子。
于是再下一道圣旨:全国各府丶各县,必须建粮仓;每年按人口定额储粮,不得挪用,以防再遇大灾。
过去朝廷虽也建仓,但只集中在湖广丶江南等产粮大省的省城。一省粮食全堆在一处,既怕火,又怕运——千里迢迢调一次粮,钱花了丶粮损了丶人累了,极不划算,也极不方便。
就这样忙了两个多月,灾情总算稳住,朝中上下,终于能喘口气……
「砰!」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王皇后猛地拍案,脸色铁青。
坐在旁边的贵妇人当场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皇后盯着她,又气又恼:「这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多月了……」贵夫人声音发颤。
王皇后眉头一拧,咬牙道:「母亲,咱家缺那点银子?」
贵妇人,也就是王皇后的生母,慌忙起身,垂首低语:「你爹和哥哥花钱没个数,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呢?」王皇后目光如刀,「你就管不住他们?」
「我一个深闺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管得了?再说你爹的脾气……我一劝,他就摔脸子。这一个月,他连我房门都没进过,天天往宋氏那狐狸精院里钻!」
「你父亲和兄长乾的这些事,十有八九都是宋氏那个女人在背后挑唆!」
「那就把宋氏卖了,远远打发出去!」王皇后皱眉道。
「你父亲绝不会答应——他要是知道是我主张的,非打死我不可!再说,宋氏正得宠,我在府里说话,还不如她一句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