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退出后,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沈凡盯着跪着的韩笑,压低声音问:「奏里写的,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韩笑额上已沁出细汗,「辽东之乱,太后牵涉极深;赵宸烽所有举动,背后皆有太后授意。」
「那贩卖高丽女子的事呢?也是她指使的?」
「九成以上是。」韩笑答得乾脆,「要成大事,光有兵权不够,还需巨资。卖人敛财,正是为此而设。即便她未亲口下令,也绝不可能不知情。」
沈凡冷笑一声:「『九成』?『绝不可能不知』?——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吧?没铁证,就敢往太后身上泼脏水?韩笑,你胆子不小啊。」
「臣不敢!」韩笑重重叩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仍坚持道,「所有线索丶人证丶往来密信,都指向太后。辽东军情丶朝中调度,全是她派人暗中通传。她若真不知情,岂非睁眼瞎?」
「好。」沈凡直视他,「你说她脱不了干系——那她图什么?你告诉朕,这事对她有何好处?」
「眼下,臣尚未查明她为何如此。」韩笑如实回答,「但臣以为,她所为,并非为利,而是另有缘由。」
「缘由?」沈凡讥讽一笑,「莫非……是为了先帝?」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沈凡忽然想起,周嬷嬷临死前对他说的那番话,恐怕不是随口一说。
如果按后来人的想法推一推:十五年前被沈凡处死的赵宸熙,其实根本不是徐太后的亲生儿子。那徐太后就没必要害沈凡——沈凡死了,她捞不到半点好处;可沈凡活着,表面还叫她一声「母后」,她反而更稳当。
她顶着太后的名分,弟弟徐子继就能一直得势。只要沈凡在位,徐家就倒不了——毕竟名义上,沈凡是徐子继的外甥。沈凡身上流着一半徐家的血,自然不会轻易动徐家。
但人心,不能光算帐。
徐太后是先帝永康皇帝的原配,是赵家正经的当家主母。从这层身份看,她确实容不下沈凡。
第一次害沈凡失败后,她虽收敛了,可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掉。
于是,她暗中挑动赵宸烽在辽东起兵。
整个赵氏皇族,只有赵宸烽手握重兵。徐太后只能指望他,想靠他重掌朝局。
至于镇国公府丶宁国公府丶定国公府这些老勋贵?她一个都没找。
她心里清楚:当年江南之乱时,这些人连个声都没吭;这次,更不会帮她。
大周这几家勋贵能稳坐两百年,不单靠爵位和军功,更因他们一贯置身皇权之争之外——谁赢跟谁,谁输也不沾边。
正因如此,徐太后才选了赵宸烽——他是皇族远支,好控制,也够「正统」。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宸烽这么快就垮了。坐拥辽东膏腴之地,手握十三卫精兵,竟撑不过几月。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安平王府也被卷了进来。
尤其当安平王世子那个私生子赵昙的身份曝光时,徐太后就知道:安平王一家,保不住了。
后来安平王全家自焚,或许正是她内心愧疚到了极点——安平王是永康皇帝唯一的亲弟弟,是她的小叔子。她辜负了他,也毁了他全家。这份悔恨,最终压垮了她。
沈凡理清来龙去脉,抬眼看向跪着的韩笑:「起来回话。」
「谢皇上隆恩!」
韩笑一听,心下一松——皇上气消了大半。
沈凡又问:「你说在辽东查到了太后与赵宸烽勾结的实据,那传信的人,是谁?」
「是个姓周的小太监。」韩笑答道,「微臣疑他和太后身边的周嬷嬷有关。」
「立刻去查!」沈凡声音沉了下来,「查实之后,周太监,还有所有知情者,一律处死。」
「遵命!微臣这就去办!」韩笑叩首,匆匆退下。
韩笑走后,沈凡胸口闷得厉害。
他自认对徐太后已仁至义尽:江南之乱前就放她一马,谁知她仍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