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用裴尊礼做诱饵,让自己以为他是被侵入的人,没想到真正的靶子是自己!
四重锁。
一种被父亲记载于书的上古禁术。能让中术者陷入一层又一层梦境,想要脱困最直白的方法便是经历四次死亡。但一般人根本撑不到最后就会堕入崩溃,彻底化为妖术的养料。再者就是找到被困于锁的因——以人之心结执念为牢笼,解铃还须从这上面下手。
第一重幻境时他没发现,但第二重的裴尊礼只要一开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说话的语气神态没一个对得上,就连那把剑……那把剑明明应该带在自己身上。恐怕是造术人的疏忽,让他捉到了纰漏。
但我的执念是什么呢?
“云鹤,哥哥……”这时的裴尊礼不过七八岁,最是讨他欢心的时候。小小的手抚上贺玠的脸,把他脸上凝结的冰霜擦掉。
“师父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贺玠吃力地伸出手,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
小裴尊礼懵懂地眨眨眼:“我当然没事啦。”
贺玠揉揉他的头顶,心下叹了口气。每重幻境中都有他,难不成自己的心结在他身上?
“小竹笋。”他还是喜欢这样叫裴尊礼,“你难不成对我有什么意见?”
裴尊礼愣了愣,扑在他身上泪眼汪汪:“不、不是……我最。我最喜欢你了。”
贺玠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你最喜欢我,那你知道我们怎样才能出去吗?”
裴尊礼歪歪头:“出去?为什么要出去?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在这里啊。”
这话让贺玠觉得毛骨悚然,他站起身,试着去推开房间的门。
“出不去的。”裴尊礼坐在地上轻声道,“那不是门。”
是一堵墙。
看来只有自刎这一条路可走了。贺玠抚平心口,那里还在为溺亡的惊骇而颤动。
“云鹤哥不是说过要教我剑术吗?为什么要离开?”裴尊礼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呀。”
贺玠心烦意乱,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可是我不离开,你怎样独立?我不能一辈子在你身边的。”
“你可以!你就是可以!”裴尊礼忽然大吼,“只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我就不用长大,也不用独当一面了!”
贺玠忽然一怔,心中蒙尘的镜子焕然一新。
他好像找到了这根细线的线头。
裴尊礼离不开自己,做什么都要自己陪在他身侧。这是自己能给他的一切,可也是桎梏他的枷锁。即便是师父,光教会他习武也是不行的。他要立足于万人之上,更重要的是习心。
他得学会离开自己。
贺玠在房间里翻找,找出了一块红绸和一把剪刀。他将红绸绑在裴尊礼的眼睛上,让他握住剪刀,刀尖向外。
“云鹤哥?”裴尊礼声音发抖,“这是要做什么?我有点害怕。”
“乖。你什么都不用做。”
贺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心口撞上那把剪刀。
那就让他杀死自己好了。徒儿杀掉师父,那么徒儿最深层的意识里,就能对师父放手了。
万幸剧痛只降临了一霎,下一次睁眼贺玠已从死亡中惊厥坐起。他茫然环顾四周,破败的小茅屋,泥泞的乡土路,昏黄的晚霞……
这不就是自己离开伏阳宗那几年居住过的小村落吗?
“师父!”
依然是裴尊礼,他依然坐在自己身边,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