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裴尊礼的心脏都被妹妹的声音冰封了。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也忘记了漫漫长夜自己是如何度过的。等回过神来时自己正坐在桌前,桌上是裴明鸢给他编织的手链。
暗青色的手链已经被他戴得破损褪色,和山雨欲来的天际如出一辙。
一夜未眠,而两墙之隔的裴明鸢又何尝不是彻夜难眠。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痛快地哭过了。哭得眼睛发痛发肿,但仍然拖着身体点亮烛台,提笔写字。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我真的要去做你的母后了】
【说我什么都好,让他们别再打我的主意】
两行字还没落笔,窗外扑棱扑棱一阵响动,信鸽的小脑袋从缝隙里钻出来。裴明鸢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悦,连忙拆下信鸽腿上的信纸。
【忍】
纸面上平平无奇的一个字将裴明鸢所有的念想都推入了深渊。信纸边的手指泛白泛青,“忍”下的三点每一个都被圆润的泪珠荡开。
他也没有办法了。
他让自己忍。
忍什么?是忍气吞声嫁入深宫,还是忍辱负重被囚至死?
裴明鸢提笔又放下,用袖子浸干眼角最后的湿润。
【不要拖兄长下水。我答应便是】
她将之前那些墨字揉成团,点燃在烛台里,只留下这一张交给信鸽。
在明月坠于山峰时,信鸽也振翅飞出了她的目光。
谁都没有办法。这是从她出生开始就钦定好的死局。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做一只鸟——裴明鸢这样想着。无忧无虑,谁也不能迫其飞翔落地。小小的,能藏在树林云层间,不被凡俗找到。
可是今生呢?
裴明鸢拿起手边的砍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砍刀发出惶恐的嗡鸣,想从她手中逃离。
“就当我死了吧。”
裴明鸢对砍刀轻声道。
日光接替着月光辉煌了天空。又是新的一天。裴明鸢房间里的烛火终于黯淡了下去。
她该睡了。
第299章 过去篇·血光(一)
——
贺玠活了很久,久到他对年月日的感触已经很模糊了。有时觉得度日如年,但有时又觉得白驹过隙。时间对他来说不过是掰着指头数日升日落,不会对他的心态造成负担。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发现一天原来就是一眨眼,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后天就是万象定下的日子了。
鸢丫头后天就要离开陵光,被深囚于宫中。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甚至飞出陵光前往去了万象。可是在快要到时又折返回来。
我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把整个皇城杀个片甲不留?还是按着老皇帝的脑袋强迫他改掉圣旨?无论是哪个都不靠谱。贺玠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在万象国边境徘徊了一晚,无功而返。
这不是他们自己的家中小事,而是关乎全陵光百姓性命的大事。裴明鸢就是因为太过清楚,所以才甘愿舍弃自身换取家国无忧。
贺玠只跟父亲学过如何舞枪弄剑,没教过他什么心眼谋略。他花了五个晚上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兵书都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要保全裴明鸢,又要让百姓们不受影响……怎么看都没有平衡之道。万象皇族也不是好忽悠的傻子。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