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没想就挽袖跟了上去。
老奶奶买了很多布匹,压在推车上也有些分量。贺玠看了看不远处的路口,有些疑惑:“奶奶,既然您儿子在路口等您,为何他不愿走到这边来?”
远近不过百余步,都走到这里了,还差这点吗?
老奶奶捶肩揉背,笑了两声:“不瞒你说。我这个儿子胆小得很,他害怕那些官兵嘞。”
说着奶奶还回头看了眼围聚在榷场前的人:“喏,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好多平日见不着面的大人都来这边晃悠了。”
害怕官兵?贺玠心下疑惑更甚。普通的老百姓为何会害怕护佑他们的人,莫非是在逃的囚犯?
“哎呀,我看到他了!”老奶奶手脚不便,但眼睛很清亮,隔着老远就看见路口处站着的人影,朝他挥挥手。
贺玠抬头,心里那点困惑瞬间被阴霾压住了。
那个笑容灿烂,双手挥动的年轻人。是个妖。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老奶奶,在确定她是凡人后便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老奶奶不解地看向他。
“奶奶。”贺玠笑容依旧,“您确定他是您的儿子吗?”
“那还能有假!”老奶奶笑呵呵道,“我儿子我都不认识了?”
贺玠没再说什么,推车走到了那位挥手青年的身边。青年样貌普通身材矮小,看上去还没十三四岁的少年壮实,咧着一口白牙对贺玠道:“谢谢你啊。我娘她前几天闪了腰,推不动这车。”
说着他就要将小车接过手,贺玠却紧握着把手没有挪动半步。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最顶层的布匹吹翻飞走,老奶奶慌忙追上去,贺玠趁机弯腰盯着青年,低声道:“犬妖,你跟着这位老人家做什么?”
青年面色一僵,眼睛扫过追逐布匹的奶奶,看向贺玠时已盛满了哀求:“这位前辈,拜托不要告诉奶奶……也不要告诉别人。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不会害人的。”
“我没有要拆穿你。”贺玠挑眉,“但你应该知道凡人的国度有多么排斥妖族。”
“我知道的!”青年双手合十,不停作揖,“但是没办法啊。奶奶他儿子前不久打鱼溺水去世了。她还不知道,我怕她难过,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你很在乎她?”
青年正色:“我一直以妖形存活。有天捕猎时受了重伤,是奶奶把我救好的。她当我是普通的幼犬,我便为她看家护院。她对我很好,她说我是她的家人。”
贺玠盯着这双黑亮的圆眼睛,知道他没有欺骗自己。
这时老奶奶终于追上了布匹,步履蹒跚地走回来:“大河啊,快谢谢这位年轻人。我们回去吧。娘今儿给你买了牛骨,回去熬汤喝!”
青年人再次给贺玠递了一个哀求的眼神,这次贺玠松开了手。
他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自己也就没必要阻碍他追求想要的温暖。
贺玠回头再看了一眼相依而行的“母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拨乱了。
那么我呢?我身为妖,我也能融入凡人所说的家吗?又能和谁一起呢?
他心事重重地收回目光,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变故发生了。满载布匹的小推车在上坡时碾过一块石头,石头不大,但却让那饱经风霜的板车轮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宣告了它寿命的终结。
车轮崩裂,车身解体。成堆的布匹如山倒冲向后面的老人。一张布虽轻,但抵不住成百上千张的重量,若真压在奶奶身上,她必死无疑。
来不及了。贺玠心里暗叫一声,还没等他运出妖力,那个犬妖青年已经大吼一声扑了上去,护在老奶奶身前。
坏了。贺玠心里翻起的滔天巨浪还没平息就被冻成了冰川——犬妖为了救她动用了妖力,那个味道别说自己,恐怕整个榷场都能闻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