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没有再说话,口中尖牙紧咬着舌头,思索着他过去从未在意过的可能。
“但这都不重要。”孟章神君十指交叉,画了一个圆,“对于我们,重要的是天下太平,妖与人都能找到生存之道。天神地神,他们又不供你吃喝拉撒,管他们做什么?”
话糙理不糙。贺玠沉下肩膀,思忖良久对他道:“先不说这些了。监兵神君现在在哪?”
“我跟你一起去吧。”孟章神君恢复轻松的语调,“要不要爷爷陪你,嗯?”
“我要跟娘亲一起!”尾巴突然抓住贺玠的胳膊,脸色发白“我、我有点害怕。”
刚刚两人那一番对话尾巴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那句“神君也不过是妖兽”彻底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难免浑身过寒不安战栗。
再看裴明鸢,她也是一脸呆滞地站在贺玠肩上,还在咀嚼着那些话。而郎不夜……贺玠看向门边,这位大哥早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们几个留在这儿。”孟章神君一手抓一个,把尾巴和裴明鸢拖到屋子角落,“在这躲好,我们去去就回。”
“不要不要!”尾巴呜咽着冲上去,“我要一起我要一起!”
“尾巴!”
门外忽传的声音倏地就止住了他的嚎叫,骨子里的服从让他瞬间退回原点,站得笔直。
“不不不……不是……”尾巴绝望地看向贺玠,脸上写满了“救命”二字。
为什么爹会出现在这里啊!
声音是裴尊礼的,但率先进来的却是庄霂言。
准确来说是五花大绑的庄霂言。他上身被破旧的麻绳捆得与蒸锅里的螃蟹无异,只留下一双腿供他走动。他一进门就看着满屋子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我嘞个……你真属狗的啊,这破地方都被你找到了。”
身后人推了他一把,毫不心软地将这位大病初愈的躄人踢翻在地。
裴尊礼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这点尾巴最熟悉。饶是他曾经把灶房连着后院的柴火堆全烧完他的脸都没黑成这样。
要死了,今天一定得有个人死在这里——尾巴缓缓顺着墙壁坐下,心里默念“看不见我”。
“呀,都在呢。”庄霂言想抬手打招呼,但手被捆住,只能尴尬地笑笑,“哈哈哈,师父快来帮个忙,你家宗主他……”
咚!裴尊礼出手狠绝,剑鞘砸在庄霂言后颈,让他软绵绵昏睡了去。
“哇呜……”裴明鸢小声惊呼,“这下够他睡三天三夜了。”
裴尊礼扫眼看过屋内所有人,对着孟章神君恭敬弯腰,然后在贺玠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咦?不知是不是错觉,贺玠觉得他似乎刻意回避了自己的目光。
“从现在开始,这个人说的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要相信。”裴尊礼将庄霂言拖到门后,和睡眼惺忪的郎不夜肩并肩。
“发、发生什么了?”贺玠迎上去,习惯性地想去看裴尊礼有没有受伤。
但他这次躲开了。虽然是很小的一步,但他侧身避开了自己伸出的手,向前走去。
“孟章神君大人,在下想要去面见监兵神君求证一事,还望您一同随行。”裴尊礼抱剑拱手,对坐在桌边的人道。
孟章神君撑头盯着他,又看看一脸无措的贺玠,缓慢起身。
“正好啊。要去就一起去。”他指着裴尊礼,“你,陵光。我,孟章。还有那个……”
他看向贺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