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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摇曳,流苏帐暖。
贺玠刚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这是一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真正的洞房花烛。
新娘子头盖大红喜帕安静地坐在床边,放在膝上的手指羞涩地拧在一起。看不见容貌,但从那端正的体态和窈窕的身段也能看出她的高贵。
贺玠就站在一边,张嘴说不出话,迈腿走不动路。直到新房的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直直穿过他,走向了床边的姑娘。
“你……”
当他看清那人是谁时,一壶雪水从头灌进了身体,连舌头都动弹不得。
是裴尊礼。
他穿着同自己拜天地时那身喜袍,站定在新娘面前,手指停在盖头垂帘下,欲挑不挑。
不行!不行……不行!
盖头落下,下面出现的,竟然是那少女奴仆的面孔。
贺玠半张着嘴,看着两人逐渐缩短的距离,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率先涌上来的心绪竟然是恐惧。
不要,我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娶别人?
他忍住剧痛抬起胳膊,指尖却连对方的衣袂都抓不住。
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贺玠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轻吟。
你不是说过,说过……
喜欢我的吗?
“师父!师父!”
终于,溺水的窒息感抽身退去。贺玠伸出双手猛地起身,想要抓住什么,却反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拥住。
清爽舒适的怀抱。贺玠刚刚被噩梦惊醒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欲睡。
“做噩梦了吗?”裴尊礼坐起身,脸上还带着未退的困倦,手臂已经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
“我、我……”贺玠慢慢平复下呼吸,这才将刚才的梦境回想起来。
噩梦倒也算不上。除了一开始被大山猪追着跑外,剩下那个……
只是一个新婚之夜罢了。
你的新婚之夜。
对啊,我为什么要害怕你的新婚之夜?
他猛仰起头,清醒后的茫然和羞耻迟来地飞进脑子,揉揉额角,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贺玠迷茫地摸上自己的脸,发现已经换回了原本的样貌和身体。
“糟了。”他想也没想就要起身下床,“我得去和监兵神君复命。”
此时子夜已过,窗外夜比墨深,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身上还背着个下毒药人的使命,无论完成与否都该是去面见神君禀报,不然她一定会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
那庄霂言他们就危险了。
裴尊礼看着他,开口啊了一声,声音黏着睡意蒙眬的低哑。
“是因为这个吗?”他伸手向床边的桌子,拿起上面的药丸,“她给你的?让你用这个来害我?”
“当然不是!”贺玠想要夺过药丸,却被裴尊礼轻松躲开,他蹙眉压声道,“我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知道。”裴尊礼凑近了些,“师父为了不让我误会,于是选择自己吃掉了它。”
贺玠一臊,支支吾吾:“我、我是因为怕监兵神君起疑……这颗药有没有被人吞下去,她是能察觉到的。”
裴尊礼偏头想了会儿,突然翻手握住药丸,半晌缓缓张开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