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了,扬起手里的白馍道:“能帮我去井边打桶水来吗?干吃噎得慌。”
裴尊礼看着他,目光沉得让贺玠心慌了一瞬。
不会吧,他不会生气吧?自己又没刻意躲着他,最多……最多算是个离家出走吧?
没见过一千两百岁才叛逆的小孩吗?
好在裴尊礼只是顿了片刻,转身便去往了井边,不多时就提着满满一桶井水回来了。
他站在篱笆外,等到贺玠招手时才缓步走了进去。
水桶放在脚边,人就在他身边的台阶坐下。依旧一言不发。
“看会儿夕阳吧。”贺玠指了指天边,“心会静下来。”
裴尊礼抬头。但这次,贺玠总算抿出了他的一丝情愫。
他没有生气。他在害怕。
日头已经沉下去了大半,阴阳分割之处,火舌卷着云霞。
“我其实没有不告而别。”贺玠道。
“嗯。”裴尊礼轻轻应声,双手放在膝头握成了拳,“我看到了……信。”
“哎呀,其实都是为了这个小家伙。”贺玠拍了拍小猞猁的脑袋,“他的病因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所以我就想带他多走走,说不定就能碰上化形的契机。”
裴尊礼沉默一瞬:“还有……别的原因吧。”
贺玠咽下干涩的馍饼:“还有……就是,我不太想拖累你。你如今已经登上了宗主之位,陵光又是百废待兴之际。你也不想师父还待在身边唠叨吧?”
裴尊礼又不说话了。贺玠侧目,发现他的眼眶居然微微泛起了红。
十六七的少年青涩已褪,眉目俊美得无与伦比。
美人垂泪,谁不心怜?
“抱、抱歉……哎哟师父给你道歉好吧。是我自作聪明了,我以为这样会对你好点,让你心无旁骛地做事。但是……”贺玠摸摸这摸摸那,愣是找不到一块擦泪的手帕。
裴尊礼咬了咬下唇,颤声道:“听说师父在这里过得很好?”
“还、还不错吧。”贺玠被他盯得心乱如麻,“我看这里老人生活很不便,就想着做点好事。”
裴尊礼点点头:“那好事做完了吗?”
“大差不差吧。”贺玠一边给小猞猁顺毛,一边给他顺毛,“我看阿婆大爷们都挺乐呵的。”
“那……我呢?”裴尊礼听话地看着天边外。
“你……”
“师父觉得我开心吗?”
贺玠沉默了。他忽然有种一脚踏进陷阱但无路可逃的慌乱,被高高架在火上炙烤动弹不得的煎熬。
被逼迫了。
他步步为营。
夕阳只剩下最后的余晖。
“师父答应过我,以后都会和我在一起的。我们住在一起,不分开了。”
贺玠一激灵:“那个时候的话你都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裴尊礼的声音忽然有些暗哑,“和师父做的事,说的话。我都没有忘记过。”
“和我回去吧师父,我是离不开你的。”
贺玠闭眼,仰头:“给我一个更合适的理由。”
日落西山,最后的晖光也消失于天地间。就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贺玠听到了一句不可思议的呓语。
“因为……我喜欢师父。”
“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我……一直都心悦于你。”
第257章 回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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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好冷。身体使不上力,就连呼吸都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