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虚弱的模样。于是我乖乖等了三天三夜,拟了一整本书册的名字捧到我夫人面前。
“听你的吧。”她故意想要看我为难,“你不是一直嫌自己名字不好听吗。我看看你能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
我有些难为情地翻开第一页,指着那两个字道:“尊礼。”
她听完瞪着眼睛品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又笑起来。
“好重的两个字。也不怕他撑不住。”
我笃定地点点头:“我们的儿子。没什么撑不住的。”
小家伙仿佛听懂了我的话,抓着我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和欢里如出一辙,睫毛长长的,一看就知来日定是个俊美少年郎。
我亲吻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呢喃。
“你可幸福了。爹不要你当这劳什子宗主,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天高任鸟飞。爹娘永远都在你身后。”
我的儿子多好啊。他不哭也不闹,一个劲儿对着我笑。他爱我们,我们也爱他。
我爱他……
我真的很爱他。
没有人比我们更爱他。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我爱他……吗?
心里第一次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是我们小尊礼满一岁生日的那天。
那几日我总是频繁地头晕嗜睡,欢里还打趣问我是不是害喜了。一开始我没去在意,以为不过是连日操劳过度有些疲乏,多睡几日就好了。可不对劲的是,这种状况愈发严重。
我去看了郎中,问了宗里的长老。都说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可能是太过焦虑。
但我觉得不对。
久坐宗主之位唯一让我长进的就是心眼。我暗中查遍了近身的弟子侍卫和长老,可即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那之后的一日,欢里突然食欲不振,说她只想吃酥油饼。她先前怀孕时就偏爱这一口,我没有犹豫,立刻为她叫了郎中,自己则出宗前往城北。
啊,对了。就是那个时候。
我刚一踏出宗,周身的气息就变了。
是结界,但很拙劣。我不消一炷香就能破开。
结界中的山路边蹲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他抬眼看我,毫不掩饰的杀意妖息让我瞬间就拔剑出鞘。
区区一个小百年的木妖,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勇气站在伏阳宗前。
“裴宗主。”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他开口了。
“这个称呼我叫了一百多年,可算是不用再叫了。王上……你交代的事情,老夫终于做成了!”
他说完便伸手掏进自己胸腔,拽出一颗血淋淋的妖丹。
白光乍现,我那时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桃木妖,能让我毫无抵抗之力彻底沉睡过去。
但现在我懂了。
妖,原来也是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一个小妖没办法扳倒一座大山,但若他长年累月经久不衰地破坏山地根基,那么这座山终有一日会轰然倒塌。
而我,不幸地接手了一座千疮百孔的躯体。
这个桃木妖,从初代宗主开始便潜伏在伏阳宗内了。他会隐藏气息,会变化面孔。唯一坚持的,便是一点点啮噬宗主的纯善之气。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