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被吓了一跳,再低头时手里已经没了“饵”的踪影。
贺玠眼看着小猞猁自己跳入雪地中逃走,立刻又转身朝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奔去。
不是裴尊礼的声音,但是从他离开的地方响起的。
他做了什么,还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贺玠浑身发麻,胸口前所未有鼓胀悸动。
那边……是郁离坞的方向。他并翅疾风而去,还没赶到竹林,就看见熟悉的小路上拖曳着一条猩红的血线,在纯白的雪面上绽开。
那些方才举剑就追的鱼儿们此刻围聚在外,个个脸色灰白呆若木鸡。
血路的尽头,只见一人右手握剑,左手提着一个浑圆的东西,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红蜡。
他杀人了——没人看得见贺玠,他从鱼群里穿过,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人。
“小……竹……”
裴尊礼看不见他,但听见了他的嗡吟。
“师父……”他下颌上是喷溅状的血迹,手中的人头被丢在一旁,很快便被风雪埋没。
“我不杀他们,就要被杀。”
“所以……不要拦着我。”
第246章 过去篇·忤逆
——
其实贺玠从来都知道,裴尊礼在剑术修行上绝对称不上废柴。他这个人生来脑子灵光,看书过目不忘教导一点就通,若是生在书香门第那绝对是平步青云的好料。坏就坏在他生在了一个以剑为命的家中。
文曲星投错了门。
偏偏这文曲星还不信邪,觉得勤能补拙,硬是靠着努力劈出了一条路。
他儿时入错了道,贺玠刚开始教他时连握剑掌姿都弄不清楚,也找不准发力点,打在草靶上的攻击绵软无力,连兔子都不害怕。与一同练剑的庄霂言相比,确实让人头疼。
但不信邪的徒弟遇上了不信邪的师父。
贺玠没教过人,所以他也不觉得裴尊礼是块顽石。他不厌其烦地帮他固身形稳定力,一遍又一遍带着他的手臂重复最简单的剑式,从斩断竹竿到划开竹叶。一遍又一遍给他展示着伏阳剑法的招式,分解所有细小的动作让他看清。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哗——!
这股破空的风声他和裴尊礼一起听过成千上万次。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出剑的模样——先是伸臂突刺,命中后上剜,剑尖会画出一道漂亮的弦月。那片被他飞向半空的竹叶就被拦腰斩断,旋转着落在地上,落在自己脚边。
贺玠低头,睁开眼。脚边的竹叶慢慢变成了一截断指。而脑海中意气风发,汗水淋漓挥剑的少年坐在了一片血海之中,抱着怀里的黑剑抬头看着天上的飞雁。
“他……他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说当饵的弟子都是被宗门抛弃的废物吗?这是怎么回事!”
轻敌傲慢的鱼儿们不是被裴尊礼刺穿,就是被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剩下几位沉得住气的高手躲在暗处交谈。
“一定是那把剑!被宗门抛弃的弟子怎么可能出手如此老练歹毒,是那剑有问题!”
一阵寒风穿过了贺玠的虚体,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还是打了个寒战。他慢慢踱步到裴尊礼身边,化为人形蹲下身,与他平视。
裴尊礼看见了雪中隐隐的人影,神色麻木,动了动被冰冻的嘴唇。
“怎么样,你觉得这是你所想的感受吗?”贺玠摸不到他,只能虚虚将手扣在他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