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狠狠捏了捏他的手腕:“你以为我不去都是为了谁!”
“谁?”
“我若是被发现,第一个牵扯出的是谁!”贺玠厉声道。
裴尊礼想了想,豁然开朗:“原来师父不是怕自己被剁成肉泥,是怕我被剁成肉泥啊!”
贺玠嘴角抽动:“你该回去了。”
“我不!”裴尊礼像是得到珍宝的傻孩子,一股脑就跳到了贺玠床榻上钻进了被子,“我今晚就睡这里了!”
贺玠刚一蹙眉,他又立刻道:“我洗过澡的,很干净!”
这外面刮风下雪的,洗过澡又有什么用?贺玠偏过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炉子中的火稍稍扑灭。
“你那个伤还缺一味药,我去山上找找。”贺玠拿起门边的大氅道,“你先好好睡一觉。”
裴尊礼已经把自己蜷在了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眨啊眨。
“师父,你会去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会想办法的。”贺玠道,“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别耽误大事。”
裴尊礼会心一笑,在他出门前又道:“那师父。我和庄霂言,你更喜欢谁?”
贺玠推门的手一顿,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他。
“你。”
他道。
裴尊礼眨动的眼睛凝滞了。他原以为师父会说些搪塞敷衍的话,或者说“都喜欢”来糊弄自己,但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耿直。
“走了。”贺玠不再多说,“关紧门窗,不要着凉。”
他抬脚掩门离去,信步走在愈发狂猎的风雪中。
其实将才裴尊礼那个疑问,他是想像以往一样用哄孩子的话去回答的。
但人家说了,别把他当小孩。
贺玠笑了笑。
把他当作成熟稳重的大人,那回答也得认真了。
实话实说。他就是喜欢他,只喜欢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贺玠不太能搞懂自己的情愫,但他知道什么是愉悦。
看见他就愉悦,这不就是喜欢吗?难不成喜欢也分三六九等?
贺玠耸耸肩,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破屋。
原来凡人的日子流窜得如此迅速,明明觉得他昨天还是个哭唧唧的小孩,今日已经是玉树临风的少年了。
他从前一个人在山中与世隔绝,都没意识到人类的寿命可以短暂成这样。
下一次回头,他是不是已经步入中年了?然后就是老年,死亡……和伏阳宗第一任宗主一样,变成小小的石碑。
在他看来弹指挥间的日子,裴尊礼却已经从他身上汲取了太多的东西。抬头算算,从第一次见他到今日已有十二载。这么点儿功夫,他居然摸索着习完了伏阳剑法的大半,虽然和庄霂言比还是有一定差距,但在自己看来完全是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十二年前他还是被裴世丰踩在脚底的废柴呢?
贺玠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向四周。院子边的树木上都是深浅不一的剑痕,有得被齐腰斩断,有得枝干尽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身。
每棵树都是裴尊礼的半年。他又抬头看山,低头看河。每一处都有裴尊礼挥剑的身影。
论用功,确实谁也比不上他。
贺玠磨了磨牙——所以自己听见他说想要放弃剑宗大会时才会那么生气。都努力那么久了,这时候放弃是为哪般?
贺玠循着熟悉的上山路往林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