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指引着前路。
贺玠一步一绊地随它走去,身边的黑夜却在石门关上的刹那被点亮。数不清的萤火从天倒灌而下。织女剪断了银河,玉兔折断了桂枝。若不是知晓自己身在何等凶险之处,贺玠真想停步惊叹观赏。
流萤们在他周身围聚成门形,一个个提灯的鼋面人从中走出,在贺玠两侧排列成行。
“南大人,这边请。”
他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所有鼋面人的姿势都一个模子,躬身站定,手里的灯笼为他照着前行的路。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贺玠放下盖头,咬破手指。将那一点血珠点在自己唇上。学着南千戈的步伐,一步一步迈向萤火深处。
“来了来了……”
“就是她,南家小女儿……”
“也是造孽啊,怎么摊上这种事情……”
每走一步,耳边的碎语就清晰一分,那些缠乱的夜雾慢慢都有了人形,四周也不再混沌,显露出一派天地。贺玠微扬起头,看见从天垂下的尖石柱。
提灯的鼋面人和萤火仿佛引魂者,带着贺玠从阴曹走到了人间,鬼魅般降临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口前。洞口之大,如巨鲲张开的嘴,能吞下整片山脉。贺玠悄悄撩开盖头扫了眼,一股巨大的自然压制之力就让他双腿微僵。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云隐十三洞吗?
这洞大得能塞下一个三溪镇了。还不知道有多深。
身边有聚集的百姓,列位齐整但人数不多。应该只是来辅佐礼前仪进行的。如果等会儿打起来,疏散他们倒也还容易。
“可怜可怜,一辈子的事情,居然在这么晦气的地方……”
“少说几句吧你,认真干活。”
贺玠听到右边百姓的嘀咕声,仔细瞄去,那人群也并非静止不动,其中有很多穿梭的身影。而那些人背上,都背着个巨大的,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
贺玠再一定睛。
老天爷,这是掘了谁的坟?棺材都给他们背身上了。他默默数了数背棺的人——这怕不是把人家祖上十八代都刨空了!
一个耳边别着大红花的鼋面人走到他身前,扶起贺玠的右手臂:“新娘子到了。先来跟各位贵客行个礼吧。这儿可都是神君大人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能保执明国运昌盛福佑万年的鸿星。”
头上插朵花就能当喜婆。贺玠头一次出现满腹槽言却说不出的无力。
“要笑,笑得越开心,这喜气就越浓。”喜婆拧了拧他小臂上的皮肉,用一杆金钗挑起了红盖头一隅。
贺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前方了。他抬眼向四周张望,须臾后又缓缓阖上眼皮。
还不如不看。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南千戈说的红白事对冲是怎么回事。
那位大人的想法很直接,很粗暴。让红的白的喜煞气纠缠对抗,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丧葬和大婚一同举办。所以,这足以建下千人寨的巨大山洞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棺材。
它们前后左右不一,应是循着某种祈福阵法摆放,只在中间留出一条两人通过的小路,以及阵心上插满正红喜花的礼台。
“哈……”贺玠笑了一声。是无力后的妥协,还有五体投地的佩服。
“不是这样笑的。”喜婆还以为他在听自己的话,“你这样勉强,和哭有什么区别?别惹得一身霉气。”
于是贺玠又开朗地笑了两声。
喜婆在面具下翻了翻白眼,几乎将他推搡着向前,走到那条小路的开端。
“记住。三步一叩拜,五步一扬首。”她用金钗在贺玠背后画圆,“就当是拜天地了。你和那三驴子都是没爹娘的孩儿,就留夫妻一对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