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胀满血丝的眼瞳从散乱的发丝间透出,与贺玠对视的瞬间又猛地移开,蜷缩的手臂中传出两声剧烈的喘息。
裴尊礼不对劲。这是贺玠看到他的时候就知晓的事实。但他既不言语又无病状,贺玠摸了摸心脉也没有乱掉,实在无法得知哪里出了毛病。
“别……”
他哑声说出这个字。声音相当嘶沙,贺玠费了些神才听出。
“叫……有人在看……”
“什么?”贺玠没听明白。他说得断断续续,怎么听也不像是完整的话。
“三驴子”撑起身,脸色十分难看,嘴角还残留着自己手臂上的血渍。他回头看了看那扇石门,垂眸凝向贺玠,眼色是他摸不透的复杂。贺玠循着他的目光思忖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在看?”贺玠将“三驴子”拉向自己,贴在他耳边问道。
“三驴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是不是要装装样子?”贺玠吐气道,一字一字向外蹦,“装作要生小孩的样子。”
咯嘣。
什么东西碰撞乍响了一下。是“三驴子”的后牙。
好可怕的眼神——贺玠被他陡然暗沉的瞳色唬住了,不自觉往被褥里缩了缩,却不知道他这模样在有心人眼中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要说话了……”
“三驴子”抬手挥灭了床头的烛火,夜色放大了两人的五感,就连呼吸都像是喷燎的火舌。觉察到身上人有再次压下的苗头,贺玠忙按住了他。
“等一下。如果非得这样的话,你别用这张脸。”
他咬唇道。
“三驴子”停在了那里,黑暗中的肩头起伏两下,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脸窸窸窣窣捣鼓一阵,犹豫后又放下手,在贺玠身边平躺。
“不行。”他压声道,“会被发现。”
贺玠没辙了。
“那我需要怎么做?”他转念一想反正现在黑灯瞎火,什么都不看见,谁长什么样子也不重要了。
裴尊礼静默了许久,直接一道传声传进了他脑子里:“不需要你做什么。我来做就好。”
“做什么?”贺玠问回去。
“……很坏的事情。”裴尊礼连心音都沾上了颤抖,“但若不引起他们的怀疑。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稳妥就好。我能接受。”贺玠道。
裴尊礼转过头,顿住了。
“快啊!不要磨蹭了!”贺玠小声催促,“再过会儿他们该起疑心了!”
裴尊礼轻轻叹了口气,突然翻身按住贺玠的肩膀,心音无奈道:“师父你真是……天真得让我束手无策啊。”
也是在同一瞬间,贺玠脑海中那本“兵书”又开始哗啦啦演起了皮影戏。两个小人鲜活无比生动异常。贺玠困意全无双眼圆瞪,刹那间五雷轰顶幡然醒悟,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
等等,他所谓的方法,该不会是要把这“十八般武艺”加之自己身上吧?那也的确很稳妥了,都提刀上阵了任谁能不信啊!贺玠简直欲哭无泪,刚刚发生的一切太乱,怎么把如此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这下话都放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自掘坟墓顺带给自己填上土,盖得严严实实的。
刚刚拢好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