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贺玠不耐烦道,“回答我说的事儿。”
男人立刻道:“那位女侠问我这次祭神礼被挑中的人是谁。我一琢磨,不正是我邻居家的三驴子吗?那小子三十好几了,仗着爹娘活着时赚的钱讨了好几个婆娘,结果一个二人全都得病死了。他也捞着个瘟夫的名头。我还寻思着他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呢,结果……结果今年这祭礼不知咋的把他选上了,还说要给他弄个漂亮姑娘结亲。好家伙,他龟孙就这事儿吹了他娘好几月了,翻来覆去说什么名门将女也要沦为他身下人。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你家住哪儿?”贺玠问。
男人颤巍巍指了个方向:“伯山的峭房。我住三楼,他就在我楼上。”
贺玠点点头。没听懂,但记住了。
他起身望了望四周,朝着男人手指的地方比划两下,抬脚便朝那走去。他动作有些大,矮胖男人还以为他要揍自己,连忙护住了脑袋,可等了半天都没人搭理自己。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的只有那位两指掰断自己手腕的女侠。
女侠不知怎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男人悄悄抬眼,恰好与他阴云翻涌的目光对上。那眼神,跟她刚才在门里被那群男人围住时一模一样。
天杀的。以后再也不敢对来路不明的女人出手了。
咯嘣——女侠神色阴森地朝他抬起腿,一脚踩在他尚还完好的手腕上。
好的。他以后再也不敢对女人出手了。
……
贺玠走出好几里路,终于走到了男人手指所及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一座陡峭的山峰,横在眼前遮天蔽日。但更令他诧异的是,抬头看去山壁上竟排满了一扇扇窗户,每扇窗户上还凿出了一个个黑洞,冒出缕缕青烟。山脚插了个木牌,上面写着一个“伯”字。
是烟囱。这里的百姓,在山壁上建房居住。
贺玠数了数,这里少说有百户人家,楼层也在二十往上。他看了看矮胖男人说的三四楼,那里也参差不齐散落着许多窗户,根本分不清哪户是哪户。
贺玠叹了口气,回头道:“你别那样。有事就过来说清楚,我拎得清轻重。”
裴尊礼正背对着他蹲在路边,摘了一颗又一颗蒲公英,捏成一柄,然后一口气吹散。听到贺玠叫他,他慢慢回头,踱步到他身边,将手里光秃秃的草茎揉成一团。
“对草撒什么气?我五岁就不干这种事了。”贺玠嘀嘀咕咕。
“不是撒气。”裴尊礼道,“我在播种。”
“播……”贺玠语塞,“好好好。那辛勤的农民伯伯可不可以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进到这山里找人吗?”
裴尊礼抬头看着高耸的崖壁,嘴里轻呼出声:“早就听闻执明百姓以山崖为屋,巧夺天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巧夺天工到连个正门都没有。”贺玠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进山的门。
“这里的百姓跟他们的神君很像,性子内敛不喜外出。所以居住之处也相当注重隐蔽。像我们刚刚去的那个窑窟……”他低声道,“也是他们专门用来赌博享乐,贩卖消息的暗市。没有那老头子的术法,根本找不到入口。所以这些峭房,应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我们得找到开门的术法?”贺玠问。
“不用。我有个更快的方法。”裴尊礼道。
“有多快?”贺玠问。
裴尊礼突然转头看着他,眸子里酿着一团灰雾烟云。他眉头微蹙眉尾下垂,俨然一副博取同情的可怜样。
贺玠和他对视须臾,率先败下阵来:“好了我知道了,我先不气你了。等我们办完事回去再慢慢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