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尊礼微微阖眼:“你是家主的……”
“我是他所纳小妾生的庶女。前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最大的大姐……就是你师父,黛羽军前统领南欢里大人。”南千戈把拍死虫的手放在衣服上蹭蹭,“其他的兄姊们……要么奔走他国再不回来,要么年纪轻轻死于非命……我早说过这大院风水不好,生出的后代要么早夭要么失踪。”
裴尊礼挑了挑眉,不置一词。贺玠见状忙干笑道:“怎么会呢?这里毕竟是南家后人的根。叶落归根,他们迟早会回到这里的。”
“哈哈哈,那你就想多了。”南千戈笑声豪爽,拍着大腿道,“他们若是真有心,早就该回来了。要不看你师父……我素未谋面的长姐,她这么多年,怎么会一封书信都不寄给家里?听说她在陵光生了个儿子,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从我记事开始爹就在念叨这件事,嘴皮子都磨烂了……最后还不是没见到。”
贺玠心里大惊,脑袋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南千戈还在滔滔不绝道:“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如今执明这模样,恐怕只有请她出马才能稳住大局了。”
贺玠心都木了半边,慌忙伸出手在身后拉了拉裴尊礼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但裴尊礼只淡然一笑,对南千戈道:“你们……从未收到过她寄回家的书信?”
南千戈肯定地点头:“可能只有刚开始那几年吧,后面就没了。”
“那是因为她去世了。”裴尊礼盘腿坐下,轻拍身后拉住自己的手,“她并非不想回来。只是……回不来了。”
南千戈打虫子的手顿了顿,仰头深吸一口气道:“你看吧。这家风水就是不好。”
“还有,她并非只有一子。还有一个女儿。”裴尊礼道。
“哇!真的吗?”南千戈双眼一亮,“听说我大姐容貌倾国倾城,武力盖世无双。她女儿也一定很厉害吧!能带她来执明国跟我认识认识吗?”
“……”裴尊礼静默一瞬,“她也已经去世了。”
南千戈啪一下仰躺在地面上:“我说什么了?这烂风水干脆把我一起克死算了。”
不,其实她还活着——贺玠默念。但他也不知道裴明鸢那样子究竟算什么。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裴尊礼敲敲地面,“既然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说明,那就请姑娘为我们细道一番。”
南千戈抓抓头发,眼睛向下瞟着两人:“你们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贺玠心头咯噔一跳,就听见裴尊礼立刻道:“是师父遗书上交代的。她料到执明日后恐会落得如此境地,让我在近些年前来观望。”
“真的?”南千戈应是没被人唬过,轻易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她连……执明神君那些事都算到了?”
“对。”裴尊礼道,“眼下百姓们沦落至此,不都是因为神君吗?”
“没错!”南千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眼里能蹿出火苗,“都是因为该死的神君!非要在每年最重要的春种和秋收时节举行什么祭神礼!耽误了百姓种粮食,还不断增加赋税!劳民伤财……切断了执明与他国间的所有往来!分明就是要活生生饿死满城百姓,献祭他们的命给自己解那该死的咒诅!”
祭神礼,咒诅。贺玠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与执明神君并不熟悉,唯一一次见面对方也躲在屏风后不愿出来。但记忆中这位神君除了胆怯内敛并无欺压凡人的嗜好,更没有草菅人命的凶性,父亲与他也是相谈甚欢的旧友。实在不像是南千戈话中那副样子。
“传言说千年前那场神妖战役中,全盛妖王给执明神君下过咒诅。此咒相当邪门,其机不测其发无时。于是神君千百年来终日惴惴不安,惶恐度日,身子骨也是逐渐虚弱。他为了消解这个咒诅,已经试遍了无数法子。近些年来不知他是走了火还是入了魔,想出了祭神礼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