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你们关在这里做什么?嗯?”明知道没人会回答自己,贺玠还是乐此不疲。
突然,他身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噗一声,像是湖下水泡的破裂,又像是鱼跃水面的呼吸。贺玠转过头,瞳孔逐渐放大。
在杜玥身边,原本漂浮着的另一个妖缓缓变了动作。贺玠凝眸,发现那妖的指尖居然映出了湖蓝的水色,蓝色点点扩大,蔓延至他的前胸。
不是湖水染蓝了他,而是他的身体在变得透明。
他在消失。
贺玠屏住了呼吸,动作都轻缓下来。那妖体内的妖丹在渐渐消散的躯体中若隐若现,点在他瞳孔里腾起一簇星火。他直觉自己接下来会看见什么,而那妖丹也不负他望地飞离妖体,窜出了湖面。
噗——随着妖丹的离去,那具躯壳如乍放烟火爆开,化为白沫坠入湖底。而他的妖丹却如穿穹银梭隐入白雾,被镜妖吞噬殆尽。而至于那妖丹的力量……十有八九都被镜妖炼化,再吐哺给了肉山妖怪,作为它御臂奔走的源泉。
“哇。”贺玠面无表情地感叹一声,“看来他不仅把你们当犬马使唤,还要把没有作用的你们当成下一批犬马的粮草。”
“何必呢?”他垂眼看着阿姊发青的眼角,喃喃道,“那日爹不就是带你出了趟远门吗?说什么天界下诏事态危急,把我一个人丢在小破茅房里就再也没回来了。结果现在好不容易见上,你就变成这个熊样了……爹也是,连个人形都没了。”
贺玠曲起手指叩叩湖面,叩在杜玥的额头上:“不过没事。你们走了,我也没太孤单。”
说到这里,他绷成紧弦的嘴唇些微上扬,眼睛也移向了别处。
“我收了个徒弟。你也知道他。”贺玠笑了,语气还颇有几分骄傲,“他以前小小的一个,很可怜。但现在不仅人俊得要死,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厉害。论单挑你绝对赢不了他。”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湖下的杜玥依旧无声无息。贺玠闭眼轻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就看见了她眉心微弱闪烁的火红妖丹。
杜玥的小腿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一缕缕水流穿过她的身体,在她的指尖打成漩涡,又带着她一根指节消失不见。贺玠定眼看着她,突然咬住后牙猛地握拳砸向湖面。
砰砰砰。
他砸得一拳比一拳用力,一拳比一拳癫狂。鼻腔里翻涌而上的酸涩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悲伤。
他不喜欢杜玥。毋庸置疑。这个从小到大凡事都想压他一头的鸠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令人怜爱的地方。吃要抢他的,睡要挤他的。练功不许自己比她更出风头,下山玩也只会惹是生非。
鸠妖性嫉,鹤妖性良。从她刚破壳连眼睛都还没睁,就想将自己推下巢穴开始。他们俩就注定成不了挚友,只会是死敌。但陵光神君这个变数伸出了手,让这对天生就该背道而驰的妖兽成了没有血缘的至亲,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过去说到杜玥,贺玠脑中都是她那张翘上天的嘴脸和乖张不羁的话语。但当她真的要在自己眼前消逝时,他又倏地想起一幕幕别的光景。
每次练完功她下重手将自己揍得鼻青脸肿后,总会在半夜塞半盒药膏在自己床头。那时贺玠脾性也不小,压根不惜得她这做贼似的道歉,反手就将药膏丢出了窗户,换来的是第二天更加猛烈地暴揍。
过去神君游历五国不着家,给俩孩子留的干粮不够,经常饿得初化形的贺玠抱着瓶子灌水充饥。那时杜玥就会一脸嫌弃地将他塞进背篓,自己背着他到山脚向隐居的凡人讨食。
贺玠缩在背篓里,背篓有个盖子。盖子合上他看不见时,四周围绕着“死妖物快滚开”的尖叫和噼里啪啦的石子声,但当盖子揭开他能看见时,眼前又是热腾腾的馍馍和阿婆慈祥的面孔。
咒骂杜玥忍了,馍馍给贺玠吃了。
所以,这恐怕也是杜玥如此痛恨人类而自己却能善待他们的原因。一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