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山的声音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从妖怪为他打开的裂缝中纵身跳入,收拢竹伞向贺玠挥去。
贺玠刚一回头,淬霜已雷霆般挡在了他身前,扛下了一记挥斩。
拿着它快走!
这一声催促在贺玠脑中惊雷似的炸开,他慌忙将铜镜拿起,正想揣进衣服里将它带走,手心顿感一片刺骨寒意。
昨山脸色沉了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露出一抹阴笑。
不好!贺玠大惊失色地想要甩掉铜镜,可镜面已然发出夺目的亮光,从中探出几条煞白柔软的长须,裹住他的手,猛地收缩,将他拖入了镜面之中。
完蛋了。在被镜中之物缠上时贺玠就闻到了其上密集黏稠的妖息。这铜镜是个器妖没错,可它肚子里关着的那些,才是真正厉害的家伙。它内里的妖息庞大又混乱,搞不好累聚了上万种妖物都不止!
在从高空跌落的时候,贺玠除了暗暗叫唤自家父亲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外,就是拼命摸索着身上能保命的东西。等会儿自己降落之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万一下面全是如饥似渴的豺狼虎豹,自己岂不是将将落下就被五马分尸了。
他在衣襟袖口处摸索半晌,只捏出一团软软的锦囊。裴尊礼给他的那个锦囊。他那时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锦囊什么时候挂在身上的。
耳边风声呼呼,贺玠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了一层云雾,和煦的光也透过眼皮映入他瞳孔。风声越来越大,直到砰的一声他摔在地上。
不痛,但是身下很冰很凉。
贺玠睁开眼,望进了一张肿胀的面孔里。他身下有个人,那人正仰头看着他。贺玠的心瞬间从胸腔蹦到嗓子眼,哇一声跳起来。不是因为那人长得恐怖,而是因为……
贺玠慢慢凑近看。
果然,这人居然是杜玥。
前不久还趾高气扬和自己拌嘴的鸠妖,此刻正闭着眼仰着头,和贺玠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面上是死一般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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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说让我救谁呢,原来是她啊。
贺玠抬起脚,鞋底带起几缕水丝。他抬头向四周看去,这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镜海蓝天。头顶云雾缥缈,脚底是无边无际的湖泊。他站定在湖泊之上,杜玥仰头漂在湖泊之下。贺玠紧紧捏着锦囊,那上面裴尊礼残留的气息给了他稍许镇定。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如果真是那样……贺玠向前趔趄两步。脚底缓缓显现出更多的声影。
一个两个三个……
数不清的妖兽藏于这怪异的湖泊下,姿势与杜玥如出一辙。晃眼看去贺玠浑身都战栗起来。
他们身体与四肢并拢竖直着,仰头闭眼。像一群暖阳中想要跃出湖面的鱼,可身姿却永远定在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一圈圈一层层,贺玠站在中央,觉得自己站在一朵灰黑色毒花的花蕊。
……
与此同时,陵光城城门结界外已经扑满了千奇百怪的妖兽,嘶吼声尖叫声,术法爆破声不绝于耳。昨山麾下的妖物远远不止貔貅坊内那群亡命之徒,这么多年来他不知玩弄了多少人心,让多少不谙世事的小妖为他效力卖命。一个接一个冲向结界,被弹开晕死后就由后面的妖顶上。
生生不息。没完没了。
结界内,固阵的伏阳宗弟子们也个个脸色苍白大汗淋漓。他们是有力量,可也遭不住这恐怖的妖海,更何况那之后还有更为恐怖的洪潮。等到他们所有人力竭之际,就是陵光灭亡之时。
“宗主!前面的弟子要顶不住了!”护法的钟长老对着裴尊礼大喊。
“撤一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