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下头,蒙面的黑布掀落一角,露出半张脸孔。
“你……”裴尊礼惊愕地张开嘴,双唇翕动。须臾,他又释然一笑,似在感叹康庭岳的手段,又似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果然。”他还是像那个多年前练剑练到手臂脱臼,跌跌撞撞跑进诊堂的孩子一般,朝那人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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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劳您费心了,沈爷爷。”
第175章 昔人辞故人归(三)
——
曾以为此生再也不能相见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流着血,呼着气。那面容虽然苍老,但至少温热。那颗心虽然迟缓,但尚在跳动。裴尊礼睁开眼,紧紧盯着沈郎中的脸,熟悉的五官越看越陌生。
“是你告诉他的。”很奇怪,被背叛后的裴尊礼并不觉得恼怒,反而很是平静,“除了你,没有别的妖知道贺玠躯体内魂魄的秘密。”
沈郎中沉默许久,神情不复往日老者的迷茫,双眼清亮得可怕。
“所以我来赎罪。”
他并没有做无意义的道歉,而是垂眼看向地上的翠绿药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裴尊礼看着那药丸蓦地笑了笑。
“……我不能说。”沈郎中道。
“那就是从认识我之前了。”裴尊礼点点头,“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沈郎中低声道:“你说。”
“是他逼迫你的吗?用家人,或者用你其他的软肋。”裴尊礼道。
又是一阵漫长到沉重的静谧。尾巴缓缓张开了嘴跳到地上,没有再攻击,但依然横亘在两人之间。现在的场面早已不是他能插手的了。毋庸置疑,沈郎中的修为在妖兽中绝非弱者。过去他作为那个慈祥和蔼的郎中时可以对他们收起所有的锋芒,但现在作为对手,他就是一个强大到可以吞噬三魂七魄的貘妖。
“没有。”他的声音微弱到难以听见。
裴尊礼闭上眼,淡淡道:“我明白了。”
沈郎中还想张嘴说点什么,但他也知道事已至此,任何解释都是徒劳。他背叛了从小看大的孩子,将鹤妖重生的秘密告诉了妖王,将他们置于如此险境。这些事是他做的,在清醒的时候做的。没有人逼迫要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许给你了什么?”裴尊礼问。
沈郎中背过身,重新用黑布蒙上了脸。
“我不能说。”他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友人,以长辈的身份与裴尊礼交谈了。沈郎中藏起被尾巴咬得鲜血淋漓的小臂,一步步远离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沈爷爷。”裴尊礼突然出声,语气不再低沉。
沈郎中没有停下脚步。
“谢谢。”
沈郎中微微睁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回头。他想过他可能会对自己出言讽刺,可能会不由分说提剑砍来,他甚至做好了被裴尊礼杀死的觉悟。但他没想过,两人间最后的诀别,是一句道谢。
他没有问裴尊礼想要谢谢自己什么。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