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贺玠回头看向裴尊礼,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你要走?”裴尊礼微阖上眼。他瞳色浅淡睫毛纤长,垂眼时双颊落上一片阴影,看得贺玠心口轻轻抽动。
若他还是那个竹笋高的小孩子也就罢了,贺玠最多只会觉得可爱。但他现在早就褪去了一身稚气青涩,是个站起来能高自己大半头的男人。用那张俊美沉稳的脸做出这种神情,竟还有几分悲戚,看得直叫人心疼。
秋波流转,顾盼生辉——虽然不太合适,但贺玠只能从自己看话本的脑子里挖出这两个词了。
“不走了。”贺玠放下门锁,潇洒地转身坐到桌前,“裴宗主有这样的好客之心,那在下岂能怠慢辜负,一走了之?”
裴尊礼蹙起眉,轻轻搁下手中的调羹。
“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吗?”他眼神平淡无波澜,只是一直盯着桌面,不愿与贺玠对视,“我没有要关禁你的意思,只是形势所迫,不得已……”
他以为贺玠对关门锁人这件事颇为不满,于是出言讽刺自己。
贺玠大惊失色。倒不是裴尊礼误解了自己的话,而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太像了,太像了。简直和他小时候逞强憋泪的样子一模一样,连嘴角抿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我不是我不是!”贺玠连连摆手,“我不是怪罪你。你不让我走,我留下便是。你不要多想。”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将汤盅往裴尊礼的方向推了推。
“你别难过,吃点热乎的会好很多。”
这一连串动作贺玠做得娴熟无比,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裴尊礼眼神复杂地抬起头看向贺玠,他才发现自己方才哪像一个被囚禁于此的外人,简直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坏了。随着自身记忆的恢复,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斩妖人贺玠,还是千年鹤妖贺玠了。
但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杜玥那帮人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注视着自己,若是大意露了馅,作为平凡人类的自己怕是有千条命都不够死的。
好在裴尊礼没有纠结他突兀的言行,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是给你的,我已经吃过了。若是不合口味就告诉我,我……。”
“不会不会,相当合口味!”贺玠生怕又说错话,忙不迭揽过汤盅,一口接着一口送入嘴里。
昏睡两日,他的肚子早就饿空了。经过裴尊礼搅和的汤羹凉热正好,蛇肉也炖得软烂,入嘴一抿就化成了渣。汤汁也浓郁得恰到好处,醇厚但不油腻,每一口都精准地踩在贺玠心上。算上自己当鹤妖时的年纪,前前后后千百年,还真没吃到过如此贴合心意的蛇肉羹。
“好厉害!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伏阳宗连厨子都是世外高人!”贺玠一口气全喝光后才震惊道,“真的好好吃!”
裴尊礼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突然扬唇笑了起来。
“你觉得可口便好。若是不够,我再去做就是。”他侧身撑着脑袋,两只眼睛都深深看着贺玠。
小时候的裴尊礼是个喜怒哀乐都形于色的孩子,所以他哭他笑贺玠都没少见。但成年后他露出如此会心的笑容贺玠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不免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这、这是你做的?”贺玠端着空荡荡的汤盅,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你什么时候……不是,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蛇肉的?”
在问出疑惑前,贺玠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这小子,该不会已经认出我了吧。
陵光没有喜食蛇肉的民风,正常人也不会想到给只有几面之缘的友人做这样麻烦的菜品。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
“在孟章。”裴尊礼漫不经心地重新捧起书,“在孟章的时候见你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