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剑不过是用好看的剑花和手法唬住不懂剑的人罢了。这种东西和真正的杀敌剑法比起来,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
堂堂宗主之子,沦落到舞剑卖艺供人取乐。裴尊礼越想越低落,索性整个人都沉入水中不说话了。
哗啦——贺玠的手破水而入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提溜起来。
“你在难过什么?不就是舞个剑吗?又不是天塌了,至于缩起来装鹌鹑吗?”贺玠搓了搓他的头发,把其中打结的发丝梳理开,“舞也好,杀也罢。不都是剑的用处吗?”
“杀能抵御外敌,舞能愉悦看客。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可是……”
“没有可是!”
贺玠把盛在盘中的珠粉一股脑倒进池中,扬起银光闪闪的细尘。珠粉落在裴尊礼身上,立刻化成丝丝缕缕的流沙洗净肌肤上的污垢。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洗得香喷喷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宴会!”贺玠把他按进水里,手脚麻利地帮他脱下一身湿透的衣服,“然后舞一手好剑,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都看清楚谁才是伏阳宗正儿八经的少主!”
“不是云鹤哥,你等一下!”
贺玠的话裴尊礼没听进去多少,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双不安分的手吸引了。
“你看你背上这乌漆嘛黑的,多久没洗澡了!”贺玠不由分说地剥开他的上衣,笑眯眯地用珠粉搓着他的后背。
“那不是污渍,是痂。”裴尊礼伸着脖子为自己正名,“我天天都有在洗澡!”
“痂?”
贺玠用手指拂过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眨眼间裴尊礼背上就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虽然这些痂不好看,但也不能给你完全消除。”贺玠轻笑道。
“云鹤哥你又用疗愈妖术了吗?”裴尊礼转过头,眉间微蹙,“我都习惯了,这些伤就不用了……”
“不不不,你有所不知。”贺玠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摇头道,“既然是舞剑,重在‘舞’字上。既然是舞,那就得令人赏心悦目。你若是满身疤痕,那多难看。”
“但是!”贺玠话锋一转,“也不能让伤疤全都消失。因为这样就不能看出你的刻苦和勤奋了!”
“我、我都听你的云鹤哥。”裴尊礼乖巧地微笑,水下的手却死命拽着自己的裤腰带,保护它不被魔爪侵害,“所以可以请您不要再扯我的裤子了好吗?”
“你洗澡不洗下面的吗!”贺玠一本正经道,“赶快脱掉,我帮你把腿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腿上……就大可不必了吧。”
“那怎么行?做戏就要做全套嘛!”贺玠嘟嘟囔囔,“你害羞个什么啊!你是男孩子,我也是……我也是雄鹤,又不像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陵光神君在上。裴尊礼现在是真的很想问一问神君本人,为什么教会了云鹤哥精湛的剑法和如海的学问,却没教会他最重要的为人处世。
两人在水池中好一番折腾。最终以裴尊礼的顽强反抗收尾。
贺玠没有如愿帮他处理伤口,一个人坐在旁边嘀嘀咕咕。裴尊礼走近后才听见他居然是在抱怨自己。
“小气,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跟我生分。”贺玠低头想拔根草泄愤,却发现这结界里光秃秃一片,脚下只有茫茫云雾。
“他爹也是个小气鬼。”贺玠咬牙切齿。
裴尊礼失笑地穿好衣服。以前就觉得云鹤哥有时的脾性像极了人类幼童。对什么都好奇,又什么都不怕。虽然活了千岁,但对与人交往之道却生疏至极。
“云鹤哥……”裴尊礼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他,“我穿好了。”
贺玠没好气地扭过头,眼睛却倏地亮了起来。
他原以为那身华丽的舞剑装会让人显得俗气笨重,可眼前的少年却穿出了翩若惊鸿的明艳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