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着木杖绕着山腰走了一圈,最后在正午前捡到了一个扎着歪角辫的女孩。
女孩只穿着一件红色的对襟裙,比他高了一个头。
她没有站在树下避雨,而是仰头对着敞亮的天空,脸被雨淋得红扑扑亮闪闪,眉毛如清水沾染的墨条,两眼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不点男孩,对他又戳又拍。
她很漂亮。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碰上了爹爹说过的狐狸妖。可她没有华丽的尾巴和锋利的爪牙,所以他觉得女孩和自己一样,是人类。
“你迷路了吗?”他问女孩。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后看着他笑道。
“你知道孟章城怎么去吗?”女孩问他。
他指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山外古道,愣愣回答:“等天晴后顺着东边的古道一直走就能到了。”
“远吗?”她又问。
他摇摇头:“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香?”女孩歪头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你若是迷路了,就跟着我走吧。”他转身用木杖敲了敲路面的稀泥,耳朵红了,有些不敢多看女孩的面容。
“不用,我不去了。”女孩突然转身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也不怕上面的雨水苔藓弄脏衣裙,嫣然一笑道,“我叫陶安安,你叫什么?”
他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盯着自己黑黢黢的草鞋鞋尖嗫嚅道:“我爹本来叫我二山,可进山的伯伯婶婶都叫我木哨,搞得我爹现在也这样叫了。”
“木哨?”女孩瞪大着眼睛看着他越来越低的头,突然笑出了声,“好听!”
——
那天陶安安并没有告诉木哨自己从哪来,是谁家的姑娘。
一场雨连上了两人手中的牵绊,却又随着雨停而不得不消散。
木哨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位美丽但奇怪的女孩。却不曾想,从那日以后,他每每巡山途经山腰,都能看见陶安安蹲在那块石头上朝他笑。
她好似不需要舒适的床榻和美味的餐食,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木哨巡山,从晴空走到黑夜,从初春走到寒冬,无论风吹日晒,都能看到陶安安坐在原地发呆。
她像是一棵树——他想。不然怎么会有人可以一年半载待在同一个地方不挪窝呢?
但事实上,她的确是一棵树。还是棵桃树。
发现她妖身的过程也没有那么跌宕起伏。
只是因为那天暴雪飞天,木哨紧锁着身体来到红裙依旧的陶安安身边,从怀里掏出半块凉透的鱼干递给她。
“你吃吧。”他说,“这么冷的天,不吃东西,会死的。”
木哨看着陶安安衣裙上积着的厚厚白雪,怀疑那是为她保暖的狐裘大衣。
“这是什么?”
她还是瞪着那双没见过世面的好奇眼睛,接过冷成石头的鱼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鱼,我爹钓的。山下湖里有很多。”木哨搓搓快要流出来的鼻涕,飞快地瞥了一眼陶安安。
“好吃。”陶安安张大了嘴,将整块鱼肉放进嘴里,连带骨刺都吞进了喉咙,一点不剩。
“这还不算好吃呢。”
也算是每天都能见得上的熟人了,木哨忍不住自己男孩子爱夸耀的天性,嘿嘿笑道:“我听爹说,孟章城里每到冬天,一个叫珍满楼的地方都会有很多冒着白烟,热气腾腾的鱼汤!他说等我到十岁的时候,就带我去城里喝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