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把自己抛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月亮挂在头顶白得吓人,贺玠算了算,离子时大概仅有半个时辰了。四周不见一点火光,一人高的野草就长在脚边,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动,促织就藏在里面放声鸣叫,听得贺玠直打激灵。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初春的深夜,真的很冷。
“走那么快有什么用,没我的盘缠还不是住不了客栈。”贺玠气冲冲地席地而坐,怀里却依旧不敢放下这莫名其妙的石头,保不准爷爷就在哪里暗中观察自己。要是让他发现自己偷懒,那明天的惩罚会变成双倍的重量。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身后的野草丛突然晃动了几下,并不是风吹过的那种轻轻摇曳,而是有什么东西窜过的猛烈摆动。贺玠警觉地回头,眼前出了茂密的野草什么也看不见。
窸窸窣窣。
那东西不断地朝他靠近,甚至已经逼到了他的背后。
“谁!”贺玠猛地起身,也顾不上落在地上的石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厉声呵斥着。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快速摸着自己身上的包袱,搜寻着有没有什么防身的武器,但他找遍了全身也没摸出什么有杀伤力的东西。
一丝清淡的花香味隐隐飘来,贺玠乍闻之下有些愣神,但片刻后猛然反应过来,这杂草丛生的荒野哪里来的花朵,这分明是妖物的气息!
爷爷从小就喜欢把捉来妖物的遗物进行收集,从皮毛到饰品不等,再交由贺玠练习眼力与感知。这么多年的沉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不同寻常的花香中带着些许令人不安的寒气,这是妖物发起进攻的前兆。
贺玠虽然从小习得些许斩妖之法,但爷爷将他保护得很好,从未让他亲眼目睹过妖物的真身。也就是说,眼前这只不明身份的妖物,是他第一次直面的妖。
“你……你别过来!我爷爷很厉害,他会杀了你的!”贺玠嘴唇有些打哆嗦,后背被冷汗浸湿,夜风一吹犹如有人轻拍着他的脸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那东西听见他的声音后就停止了前进,似乎在草丛里思考,可这种难耐的静谧更让贺玠感到折磨。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只能心里呐喊着爷爷的名字祈祷他能来救自己。
老头子,腾间老头子!我要死了!贺玠欲哭无泪,望着爷爷离开的方向期待着他的出现。但遗憾的是,那里除了崎岖的土路什么也没有。
窸窸窣窣。半晌,那东西似乎想通了,继续开始移动,被它拨动的草丛离贺玠越来越近,那股花香直窜他的鼻子。
今夜是满月,银辉的月光全洒在野草上,为一望无际的荒野镀上了一层银边。原本是很美的夜景,但随着那莫名妖物的接近,贺玠只觉得那一黑一白的野草是白无常手里的阴阳幡,下一刻就直取自己命门。
唰——它停在了与贺玠相隔一层杂草的位置,然后慢慢探出了头。
电光火石之间,贺玠猛地搬起那块被自己遗忘的石头,瞄准了那刚刚探出一点的白色绒毛,举起手就要往下砸。
虽然知道纯粹的实物攻击对妖物收效甚微,但能拖住一下是一下,万一……
“叽啾啾。”
清脆稚嫩的鸟鸣声响起,贺玠刚刚举起的石头骤然停在半空。
一颗毛绒绒圆滚滚的脑袋从草丛里完全探了出来,莹白色的绒毛上点缀了两颗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嫩黄的尖嘴还在一张一合,发出轻声鸣叫。
“啾啾啾。”小东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呆若木鸡的贺玠扭着自己的身体从草丛里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