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尹温峤的行李箱,放到他面前。
“早点休息。”他看着尹温峤,眼神平静而柔和,“我走了。”
他没有等尹温峤回应,转身上车,很快驶离。
尹温峤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手里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良久未动。
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寒吹过,他却不觉得冷。常少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谢谢你……还给我机会。”
“疼,我知道了,记住了。”
尹温峤闭了闭眼,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知道,经过今天,有些东西被彻底打破了,有些平衡被永久地改变了。
常少先用一场崩溃和一番剖白,接住了他极端而幼稚的报复,并将这场报复,变成了某种奇怪关系的转折点。
他们之间,没有两清,没有和解,但却有了一条新的、更加崎岖却也更加真实的路。
尹温峤在公寓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感应灯熄灭,又被他轻微的呼吸声惊亮。
“谢谢你还给我机会。”
这句话反复回响。尹温峤感到一阵荒谬,一阵空虚,还有一种更深的不安。他赢了这场对局,却仿佛输掉了某种主动权。常少先用他的崩溃和后来的平静,构筑了一道他无法轻易跨越的新防线——那道防线由理解、懊悔和一种沉重的决心组成,比之前的隔阂更难以突破。
他拖着行李箱进屋,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他将自己扔进沙发,闭上眼睛。
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南方的奔波和今天的精神对峙,更是因为长久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在报复得逞的瞬间,骤然松脱所带来的巨大虚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是邵一堂。
“回来了吗?南方怎么样?没事吧?”邵一堂的语气带着关切,或许是从沈培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回来了,没事。”尹温峤声音有些哑,“采访还顺利。”
“那就好。对了,笑忘楼那个传统点心专题,你们那边有反馈了吗?”
尹温峤揉了揉眉心:“我明天问一下编辑。”
“不急。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邵一堂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早点睡。”
挂了电话,尹温峤盯着天花板。常少先此刻在做什么?回家?还是又像之前那样,把车停在某个街角,安静地看着他的窗口?
这个念头让他心烦意乱。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旷,只有零星车辆驶过,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放下窗帘,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暖和了些,但心里的乱麻依旧。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意识却异常清醒。黑暗中,废弃厂房里常少那双赤红的、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反复浮现。
那不是演戏。尹温峤能分辨得出。常少先当时的恐惧和崩溃,真实得让他现在想起来,心脏依然会不自觉地收紧。
他真的……只是想报复吗?还是说,在内心深处,他也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逼出常少先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反应,以此来确认……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也确认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