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尹温峤的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他紧紧攥着那件外套,骨节捏得发白,一种无力感和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那件外套里。
“博屿……”嘶哑的低喃从齿缝中溢出,带着绝望的颤音,“你在哪儿……求你,别出事……”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是沈培打来的。
“常董,查到小尹的消息了,”沈培的声音难得严肃,“尹温峤昨晚确实约了一个线人在西青区一个废弃工厂附近见面。但那个线人背景有点复杂,和几家被曝光的食品厂有牵连。我现在怀疑,是不是他被……”
后面的话,常少先已经听不清了。废弃工厂,背景复杂的线人,被触动的利益……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猛地起身,因为眩晕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地址发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
拿到地址,常少先冲出门。雨势未减,陈杰提前准备好车,他驾车在南方陌生的街道上穿行,溅起一路水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西青区,废弃工厂附近。常少先停车后冲了进去。废弃的厂房空旷阴森,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只有屋顶漏下的雨水滴答作响。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光线昏暗。
“尹温峤!”他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发疯般地在杂物间寻找,手被生锈的铁皮划破也浑然不觉。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如果尹温峤真的在这里出了事……如果……
“常少先。”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常少先的身体骤然僵住。他猛地转身。
昏暗的光线下,尹温峤从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衫和长裤,头发一丝不苟,脸色有些苍白,但全须全尾,完好无损。仿佛只是在一个不太合适的天气,来到了一个不太合适的地点。
常少先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情绪落差让他的思维几乎停滞。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尹温峤慢慢走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雨声敲打着厂房屋顶,噼啪作响,衬得厂房内寂静得可怕。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睛血红、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
“常少先,”尹温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联系不上我,找不到我,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这种感觉,怎么样?”
常少先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尹温峤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所有断裂的线索、所有被忽视的细节、所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在他脑中轰然炸开,串联成一个清晰而残酷的事实。
没有失踪,没有危险,没有线人陷阱。
这是一场局。一场尹温峤为他精心设计的局。
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也尝一尝,那种被悬在恐惧深渊之上、肝胆俱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