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过程起初有些安静。常少先没再试图找话题,只是偶尔给尹温峤布菜,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尹温峤安静地吃着,味道确实不错。
“你集团那边,”尹温峤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回去后,还顺利吗?”
常少先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放下筷子:“有些小麻烦,处理了。港口项目推进得比预期顺利,陈嘉时那边很配合。”
“那就好。”
饭后,常少果然如约送尹温峤回公寓。这次,他只送到楼下。
“早点休息。”他看着尹温峤下车,摇下车窗。
“你也是。”尹温峤站在细雨中,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
常少没有立刻离开,车子在原地停了很久,直到尹温峤公寓的窗户亮起灯光,才缓缓驶离。
楼上,尹温峤站在窗边,看着那点车尾灯消失在雨夜里,手指轻轻拂过窗台上那束已经早已蔫了却被制成干花的洋桔梗。
过了几日,尹温峤正在写稿,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邵一堂发来的消息:“小尹,笑忘楼下周有场小型的私宴,请了苏州来的老师傅做船点。留了位,来吗?”
尹温峤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好。”
于家倒台以后,邵一堂也并没有受太多牵连,毕竟只是远亲,其他没有太多瓜葛。
笑忘楼的生意却越来越好,尹温峤偶尔帮沈培订餐,都要提前一天和经理说。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跳出来,来自常少先:“听说笑忘楼下周有苏帮船点私宴,你会去吗?”
尹温峤的手指顿住。
“到时候见。”他回复。
“我来接你好吗?”
“不用了,我开车就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好,那到时候见。”
尹温峤没再回复,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窗外天色阴沉,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他起身去关窗,目光扫过楼下街道,不期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角梧桐树下,很安静,像只是暂时停泊。
常少先在车里?他不能确定。那辆车有时会出现在他公寓附近,出现得并不频繁,停留时间也不长,像一种沉默的守望。尹温峤从没问过,常少先也从未提起。
这种若即若离的“存在”,比直接的靠近更让人心绪复杂。
私宴那天傍晚,雨果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潮湿的灰纱里。尹温峤和沈培来到笑忘楼时,天色已暗,门口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暖黄的光。
邵一堂在门口等他俩,见两人下车,撑伞迎上来:“还以为你们不来了,雨这么大。”
“答应了的。”尹温峤笑笑,沈培跟在身后,“我今天可是享了博屿的福气。”
私宴设在三楼最大的包厢“听雨轩”,来的多是熟客和老饕,气氛轻松。苏帮师傅手艺精湛,一道道船点小巧玲珑,滋味清雅。尹温峤坐下,听着席间众人闲聊,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有些飘忽。
席至中途,他去走廊尽头的露台透气。雨势小了,变成绵绵的雨丝,落在庭院的山石和枯荷上,沙沙作响。笑忘楼的庭院设计精巧,即使在雨夜,也有种凋零之美。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尹温峤没有回头。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沉稳,节制,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船点还合口味吗?